在书海中艰难站起的人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脸上还夹杂着惊魂未定,在对上元滦视线的下一秒后,就立刻扯开一个尴尬的笑,声音因窘迫而压得极低,
“实,实在不好意思……我够最上面的书的时候,不小心将这一排都帶倒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那人像是急于证明自己并非麻烦制造者,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将脚从散落在地的书籍中拔出,动作显得笨拙又狼狈,赌咒般保证道,
“我会将它们一本不差地放回去的!很快!”
那是一个眼角微微下垂的青年,他看上去年纪不大,相貌普通平凡,是那种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类型。
他此刻正沮丧地垂着头,一手扶着后颈,嘴巴上还在小声絮叨着不停朝元滦道歉,黑发在玻璃花窗中射过来的阳光下折射出丁点棕褐色来。
“没关系,”元滦耐心地听了一会儿,打断道,“我来帮你一起吧。”
正好他也没什么事。
听到元滦这么说,那人似乎有些惊讶,这才抬起头看向元滦的眼睛。
“你,你也是学会的代行者吗?”他脱口而出,帶着一种未经思考的直率。
没等元滦回答,他又一脸懊恼地说,“啊啊我又犯蠢了,出现在这里的怎么可能不会是代行者。”
“谢谢你愿意帮我,我总是笨手笨脚的,连拿个书都会出问题,”他耷拉下肩膀,用鼻音瓮声瓮气地说,整个人透露出一种丧气。
“还好你没有被书砸到,你……”他又瞥了元滦一眼,迟疑道,“我之前好像没有见到过你……”
说着,他的视线定格在元滦那空无一物,没有任何胸章的胸前,黯淡的眼睛一亮,态度猛然变得热情起来,“你难道也是和我一样最近被扩招进来的吗?”
他眼睛亮闪闪的,疾步朝元滦走了几步,难掩惊喜道:“我来到这么多天,终于见到和我一样的人了!”
他几乎是雀跃地说道:“我叫杜永安,你呢!”
元滦这才终于有机会说上一句话,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元滦。”
“元滦……元滦。”杜永安点点头,像是在背书般,极其小声地对自己重复了几遍。
看着对方念念有词的模样,以及后背后塌陷的书山,元滦好奇地歪了下头,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进入了这间图书室后,他才理解为什么图书馆内几乎无人。
一楼的图书大多是些常识类的知识,不是说没有用,但大部分只要看过一次就不会去看第二次,而更高层的只有高級代行者才能进入。
全学会只有七名高級代行者,他们更不会出现在这间图书室了。
他出现在这是因为他失憶了,需要补充这些常识,但杜永安呢?
而且现在……应该是吃午饭的时间了吧?
元滦瞅了瞅窗外的天色,下意识想到。
“啊?”杜永安眼神漂移了一下,移开与元滦对视的视线,刚刚嘴巴上还在滔滔不绝,现在却有些吞吞吐吐的,“我……”
“哦?你躲这来了啊。”安静的图书室毫无预兆地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图书室的大门被推开,两名男子站在门口,目标明确地看向杜永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不适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至少还有点廉耻心,已经回家了呢,没想到还死皮赖脸地赖在学会啊。”
刚刚开口道那名男子声音里淬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说道。
他和杜永安,元滦一样穿着一身白色的学会制服,不过胸口明晃晃的胸章彰显了他是一名中級代行者。
“唉,”和他一起来的另一个人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抬手虚虚一拦,
可接着,他语调带着一种更为阴冷的,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说,“不要指望这种无价值的泥种会有什么羞耻心,吃空饷的垃圾蛀虫会觍着脸选择龟缩在无人的地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哼,听到了吗?”一开始那人立马接话道,目光咄咄逼人,“要说多少次你才能听得进去?”
“那我再说一遍,”他眯起眼睛,一字一顿,不容置疑地强调道,“你不配,呆在学会里。”
语毕,两人鄙夷地扫视了杜永安最后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沾上恶心的东西,掉头就打算离开。
元滦的眉头早已拧成了结,就要开口。
学会内居然还有这种霸凌现象?竟然明目张胆地要求另一个人离开!
可元滦刚上前一步,衣角处就传来了一股拉力。
元滦回过头,看见杜永安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细微的祈求,嘴中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