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从他的手中出发,与台下几百架载着希望的纸飞机一起,遥遥地飞往礼堂的上空。
江萌在纸上写了很多很多的话。
她想要解放,想做漂亮的发型,想主持自己的人生,想自由支配考卷之外的时间。
还不能够脱离规则的高中时代,总是太急于见到希望,太急于找到出口,太急于得到结果。
于是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了笔尖。
离场时,楼下人挤人的广场,江萌陷在人海之中,看不到她的目的地,她只是低着头,随大流往前,大家挪动,她就挪动,大家转弯,她就转弯,只要一步一步这样走下去,她就会被牵动、被推搡着走向她的终点。
直到身后一个同班的女生拍了她一下:“江萌?”
她回过头:“嗯?”
“你帽子里有个飞机诶。”
女孩惊喜地帮她把卫衣兜帽的纸飞机取出来,笑吟吟地递交到她的手中。
“有缘啊有缘,快看看是谁的,居然飞你这来了。”
江萌呆呆地立在原地,低头看,折叠起来的纸上写了什么,她暂时还不知道。
但她看到飞机的机翼部分,用水笔写了三个字:友人A。
江萌怔在那里。
应该是男生的字迹,谈不上好看,也算不上丑,中规中矩,况且这三个字笔画简单,看不出特色,一个班能揪出十个这样的字。
风掀过来,把软绵绵的机翼往她的手心吹。
江萌回头看,广场上仍然是人挤着人。
晴朗的日子,寒风里的冷冽还没有褪去。
她往回走,没有回头路,她只好劈出一条路来。
那个人大概已经走远了吧。
但是没关系,她还想再试一次,给彼此最后一次坦诚的机会。
我知道你在这里。
我知道你在看着我。
我知道你在陪着我。
不帅气也没关系。
乏善可陈也没关系。
长得没有我高都没关系。
我想要见到你。
脚步越发的急切,走着走着,江萌就跑了起来。
她拿着纸飞机往回跑。
川流不息的人群,就像漫山遍野的萤火虫,从她的梦里飞出来。
长路的尽头,她看到的是陈迹舟。
礼堂里果然已经空无一人了。
除了陈迹舟。
他穿着那身特别正经的西服,斜倚在舞台的那一架施坦威旁边,灯都熄了,只留一盏从幕布里面射出的光,残存一点给他半边肩膀,陈迹舟就站在明暗交替的地方,他低着头,手里握着那枚钥匙扣,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细致地看着她的南瓜马车。
研究的好奇或者欣赏的赞叹,都没有,他只是把它放在掌心,静静地看着。
像要从中寻到希望,找到出口,看到结果。
钢琴与他的气质难得相容,沉静温柔。
江萌突然不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了,纸飞机被她揣好。
“怎么还没走?”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