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是到了。”
太子眼神冰冷,“敬酒不吃吃罚酒。”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中元节的时候,薛瑛怕死了,她前两日刚看过一本志怪小说,说里面有些民俗规矩,中元节夜里,鬼门大开,阴阳相通,夜里会有许多非人的东西出来,要紧闭门窗,不能出去乱跑,她胆小瘾大,硬着头皮看完,到了晚上,第一次主动抱着程明簌睡。
他去哪儿她都跟着,只是去净室洗个脸,她都要踩着他的脚面,挂在他身上。
程明簌乐得享受,一手抱着他的妻子,一手打湿了帕子洗漱。
近来,翰林院学士曹公在考察新科士子们这大半年来在翰林院的学习情况,程明簌文章写得很好,还送到皇帝跟前看过几篇,不管是校勘典籍,还是别的什么活计,程明簌都做得很好,曹公有心向皇帝举荐,只不过,皇帝一直病殃殃的,到现在也没有机会面见。
程明簌想从京官做起,他无所谓外不外放,就是不能让薛瑛也跟着他在外面吃苦,可若让她留在京城,而他远赴别处,他又无法忍受与她分离,最重要的是,程明簌若不看着她,他怕等自己回来,他的好妻子给他这个大房丈夫找了好几个哥哥弟弟。
程明簌洗完脸,搂着人回屋,薛瑛脸埋在他胸前,头都不敢抬。
“夫君。”
“嗯。”
“我害怕,你搂着我。”
到了榻上,她钻进他怀里,将自己缩成一团,程明簌如她所愿抱紧她,忍不住笑,“你害怕,那还看那些书做什么?”
“我好奇。”
薛瑛从被子里探出头,屋里亮如白昼,这让她心安许多。
她睡不着,便搂着程明簌无所事事扯东扯西。
“今日姑母来过侯府。”
徐夫人如今来侯府做客的频率没有从前那么高了,薛瑛觉得姑母变了许多,珠光宝气的,满身富贵,与从前幽怨清瘦的模样很不同。
她先是与侯夫人先谈,薛瑛坐在一边,听他们聊到徐星涯。
她已经许久未曾看见徐星涯,好像有几个月了,听姑母闲谈,徐星涯已经去了吏部,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好好混几年,将来前途无量。
薛瑛还有些惊讶,她那没用的表哥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
聊完徐星涯,徐夫人才拐到正题上,她也是来劝侯夫人早些为薛徵定亲的,侯夫人苦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哥哥他一直没有成亲的打算。”薛瑛随口说起,“我娘都要急死啦,祖母早就想抱重孙子了,他不成亲,她们就来烦我。”
“烦你什么?”
“就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呀。”薛瑛神情苦恼,“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们,每日都要问我。”
她抬起头,看向程明簌,“夫君,你想要孩子吗?”
“不想。”
程明簌直言,“我嫌烦。”
程明簌虽然读过书,但对他而言,读书只是明智,以及向上爬的一种手段,他没有别人那种一定要报效朝廷,救济民生的无私想法,程明簌对自己一直有很清晰的自我认知,他就是个占有欲、控制欲极强的小人,不适合养孩子。
薛瑛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她咕哝道:“我也不喜欢小孩。”
“嗯。”
程明簌点头,“你自己都是个孩子,我伺候你穿衣洗漱,还要给你梳头,编辫子,已经很累了,不能再多一个。”
薛瑛一听便怒了,她也不怕中元节的鬼怪了,直起身子,瞪着程明簌,“你是在嫌弃我吗?难道你就比我大很多吗?若较真起来,你还应该叫我一声姐姐呢!”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眉飞色舞。
当年那个女仆是先产女,才有机会伙同稳婆在大雨夜调换侯夫人的孩子,所以,薛瑛应该比程明簌要早出生一会儿。
那又怎样,大一会儿那也是大。
薛瑛终于找到能压程明簌一头的地方。
程明簌微笑,“没有呀,我没有嫌弃你。”
他学她说话,眨巴眨巴眼睛,“我怎么敢呢,我是说,如果多一个孩子,我就不能尽心尽力地伺候你了,姐姐。”
他声音清润好听,尤其是叫“姐姐”的时候,尾音上扬,落在耳朵里麻麻的,薛瑛耳根子软,被他这么一念叨,羞红了脖子,捂着脸钻到被窝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