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纪吟听了这话,并没觉得好受,只越发感觉悲哀。
回到玉樨宫,纪吟照常拿了本书在次间看,郑姑姑端着一盏雪梨燕窝过来,放到她手边的小几上:“张太医说夫人体质柔弱,陛下便特意命人提了夫人的份例,这燕窝是上好的滋补之物,和雪梨一起炖了一个时辰,晶莹如雪又香软甜口,夫人快尝尝。”
纪吟对燕窝本就一般般,又听是段伏归吩咐的,根本没有胃口,只道:“放着吧。”
“凉了便失了滋味了。”郑姑姑说,又劝,“陛下明日就要出征了,您又何必非要与陛下置气,合该温言软语一番,如此陛下才能记着夫人的好,否则这一去一两月,若陛下当真忘了夫人……”
郑姑姑还在说,纪吟已经听不下去了,猛地抬起眸,“出征?他要对谁用兵?”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只是恰巧听元大人他们提了两句。”
没问出更多,纪吟也不失落,相反,她的心情比之前都要好。
段伏归出征,短的话一两个月,要是战事焦灼,拖延一年半载也不是没可能,就算她暂时找不到机会逃跑,只要能离男人远点,对她而言也算得上好事了。
纪吟自被抓回来后就一直黯然的眸子再次亮了起来。
第29章
明昌殿,殿内侍立着十几个大臣,段伏归正做出征前最后的安排。
“贺兰坼,你留下坐镇燕京凤阳大营,尤其注意秦国的动向,一有情况立即来报,另,朕特授你大司马之权,若实在来不及禀,可直接调军御敌。”
“卢硚,朕不在的这段日子,你来代朕处理朝中事务,傅松、里南喆从旁辅助。”
贺兰坼乃虞国夫人之子,段伏归的亲舅舅,在这新皇初立的局势下,他无疑是值得信赖的自己人。
而卢硚,虽是汉人,但为燕国效力几十年,亦是能力不浅、才高望众,对于日常政事十分妥帖,且当初先皇还没立太子,朝中皇子争锋时,卢硚便已隐隐向段伏归示好,段伏归登基后,他也十分配合段伏归的政令,比起先皇在时更受器重。
最主要的,他是文官,没有兵权,便是怀有异心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待将朝中的事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段伏归单独留下段英和元都。
二人都知道主上留下自己是有重要的事吩咐
,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段英,外军我交给了贺兰坼,这燕京城内的防务就交给你了。”段伏归从座上起身,来到二人面前。
段英立即单膝跪地,叉手行礼,“属下一定不辜负主上的期望!”声音掷地有声。
“除了京中防务,我还要你盯住段伏成,若有异动,即刻拿下!”最后八个字,段伏归语气虽平静,却杀机毕现。
段英只一眨眼便明白过来了。
二皇子段伏成当初也是有力的皇位竞争者,只是因为血脉原因,这么多年始终无法得到重用,远不如段伏义和段伏归势力强大,宫变之后,段伏归灭掉大皇子极其党羽,趁机掌控燕京,最后顺利登上皇位,段伏成便也沉寂下来。
然而他真的放弃争夺这个位置了吗?段伏归只觉未必,毕竟他身上可流着慕容氏的血啊。
慕容氏最是反复无常、背信弃义,族内相互残杀的例子不胜枚举,尤其段伏归现在没有孩子,只要他身死,皇权必然落到旁人手里。
自五十年前天下大乱开始,父杀子,子弑父,君臣猜忌、夫妻反目、手足相残的事便不断在上演,那些传统的君臣父子伦理纲纪早被践踏得体无完肤,这是一个有兵有粮就能自立为王的世道。
段伏归自是想除掉段伏成以绝后患,但他刚登上皇位,国内还未完全稳定下来,西边还有秦国这个庞然大物在虎视眈眈,此时与段伏成内讧,只怕给外敌可乘之机。
权衡利弊后,他决定暂时不动段伏成。
交代完段英,段伏归又朝元都道:“你照例留在宫中统领禁军,负责宫内的防务,尤其是夫人,给我看严实了,绝对不能再让她找到机会逃跑。”
元都亦单膝下跪,指天发誓,“属下绝不敢再犯,否则,属下提头来见。”
段伏归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起来。
待一切安排好,已戌时过半了,段伏归再次来到玉樨宫。
纪吟照常窝在榻上在看书,听到宫人恭迎段伏归的声音,并不意外,却装作没听到,也不曾下榻迎接。
段伏归也懒得跟她计较这些,否则只怕先把自己气个半死,他大马金刀地坐到榻上,随手抽掉纪吟手上的竹简,纪吟终于抬眼看向他。
“我明日要率军出征。”段伏归道。
纪吟虽从郑姑姑那儿得知了这个消息,现在亲口听他说出来,确信无误,心里还是小小地高兴了下,但她知道男人高傲的性子,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只淡淡问:“你要去伐谁?”
段伏归每次来玉樨宫,两人不是吵架就是吵架,没说过一句好话,现在难得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她还“关心”自己,尽管知道她存的什么心思,段伏归也愿维持表面的和谐。
“段伏建,他在渤海郡起兵造反。”男人一边说,一边握住她纤瘦的手,再微微用力一拽,她整个人就被迫倒在了他胸前,长臂一环,纪吟就被他彻底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