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了几分。
肃王的嗓音虽然难听了些,不似主子,但他的性子不像传闻当中那般骇人,似乎要比主子温润上些许。
他们俩要是中和一下就好了,别枝想。
肃王的脸,主子的嗓音,性子若是与寂然一般,那就是绝佳郎君人选,可惜了,她是遇不到了。
傅淮卿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不过那双圆溜溜杏眸时而漾起起些许光亮时而又暗淡几分,想来也不是在想些什么正经事。
指不定又在心里嘀咕着他的嗓子。
傅淮卿眸光晦暗,神色冷了几分。
他冷冷地瞥了眼还在散着烟雾的茶盏,面色不虞地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
伫立书案旁的江跃见状眼皮子抽了好几抽,任是谁也料想不到王爷的嗓音会变得如此——
难听。
不过眼下也不是想这个时候,他看了眼书案上的时漏,不动声色地掩嘴咳了咳,提醒王爷已然快过一盏茶的时间。
傅淮卿敛眸,按下面上的不虞。
他看向眼眸滴溜转动的少女,道:“下去吧。”
话音将将落下,别枝骤然松了口气。
傅淮卿看着少女忙不迭地拱了拱手,就像是怕他再次叫住自己似的,往后退了几步后转身径直离去。
目送着少女的身影离去,他点着折子上的指腹微顿,道:“替我易容。”
按照她的性子,忽而遇到此种不能对外言说的‘奇观’,今夜定然是要去寻寂然。
傅淮卿所料没有错,别枝确实要去找寂然。
去找寂然这件事是她踏入望鹤楼时就已经做出的决定,最开始是想着护送徐闻澈回院子后再去找寂然,是以才会一个人点了那么多菜肴,就是打算给寂然带去。
不曾想章砚的出现打破了宁静,现在看来,徐闻澈已经起了疑心,自己若是再贸然出现他身侧,定然会出事。
走在王府径路上的别枝呼了口气,不论如何,她明日得寻个理由和徐闻澈搭上关系才行。
离开王府,别枝没有急着去找寂然,而是暗自回了望鹤楼。
通过窗牖翻入厢房后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端详着内里的物件,直到确定与自己离去前的模样无异,才将挡在门扉前的柜子挪回原处,唤来小二打包桌上的菜肴。
别枝等了一刻钟,戴上帷帽,提着食盒离开望鹤楼。
她又去买了盏油灯,再买上二十来根蜡烛,方才朝着寂然所居的草屋走去。
夜幕垂垂,草屋所在的地方不似宁安街般热闹,四处的人家也早已歇下,皎白月色洒落于草屋四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光影。
明亮月色毫不吝啬,全数倾洒于男子颀长身影上。
他坐在草屋檐下,微垂着眼眸不知在做些什么。
别枝走近才看清寂然修长指节下的竹蜻蜓,影子落在他的身上时,他才抬起头看来。
“大半夜的不歇息,做这些给谁。”别枝狐疑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落下手中大大小小的物件,正准备指指竹蜻蜓问一下时,忽而见他抬起手,下一瞬,竹蜻蜓就落在了自己的眼前。
别枝怔了下,看他:“给我的?”
似乎是见她不收,寂然又往前递近了半寸。
别枝半信半疑地收下竹蜻蜓,见他确实没有其他的神情这才确定就是给自己的,眼眸禁不住弯了弯。
她坐到寂然身旁,伸出手:“给我看看你的伤。”
傅淮卿不语,视线凝着她。
别枝与他对视了半响,拉过他的手,借着月色打量着。
少女指腹一点一点地摩挲过掌心中已然落痂的伤痕,绵密而又酥麻的痒意荡入,傅淮卿眸色暗了暗,凝着她的目光深沉如墨。
“已经长出新肉,再过几日——”别枝分毫未觉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她上下合动的嘴角滞住。
男子呼出的气息,也恰如晌午的日光,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