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下楼去拿了钥匙,回来的时候,门已经开了,辜苏扶着门框,脸色略微苍白。
他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今天我带你去公司。”
辜苏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没有听他说了些什么,在他话音未落时就问:
“我想去看看蒋其声,可以吗?”
“……什么?”
“他刚做完肾脏移植手术,现在还在医院休养。我昨晚跟他通过电话了,他情绪不太好,我们已经有很久没见面了——”
“辜苏。”傅行舟突兀打断她,“你们从前,关系很好吗?他是你的什么人?”
辜苏立刻闭上了嘴,显出有些无措的表情来。
如果告诉他,蒋其声是自己的恩人……他知道蒋家与傅家的恩怨吗?
万一他查到蒋其声对傅家抱有恨意,那么被蒋救过性命的自己,是否也会被怀疑接近傅家的动机?
如果被傅行舟掌握到这样关键的线索,那么他先前建立在愧疚之上的信任,将荡然无存。
她会被永远剔除在他的信赖名单之外。
拿不定主意的辜苏,含糊又谨慎地答道:
“他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值得你去做肾源配型?万一配上了,你还真打算把肾割给他?”
傅行舟难得如此咄咄逼人。
辜苏张了张口,在哑口无言的边缘,突地颓然道:
“我明白了。我会跟你去公司的——我,我不会再去见他。”
傅行舟僵立当场,从辜苏的语气中轻而易举察觉到了她的妥协。
但他要的不是这样的妥协。
胸腔中蓦地升腾起一股没有来由的怒气,又被向来强悍的理智高效镇压。
他没有接辜苏的话,而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描淡写道:
“早餐做好了,你洗漱一下,我扶你下楼。”
“不麻烦你了。我数过有多少级台阶,不会再摔跤了。”
辜苏客气地说完,转身,房门在他眼前合上。
傅行舟望着紧闭门扉,幽深黑瞳里爬上一抹痛色,左手神经质地抽了一下。
新添的伤口崩裂,渗出一线血珠。
……
早餐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一边是傅行舟吃惯了的西餐——干面包配鱼子酱、虾仁和牛油果沙拉,一边是特意为辜苏准备的中餐——调养肠胃的南瓜粥,洒了新鲜葱花,配菜是两个现制的茶叶蛋,一碟爽脆的酸辣白菜,还有她点名要吃的腐乳。
傅行舟望着装在镶了金边的精致小碟里,依然与整个餐桌氛围格格不入的腐乳,嘴唇颤了颤,没说什么,在辜苏落座后,替她将椅子往前轻推,又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辜苏拿起勺子,准备去摸索粥碗,捞了个空,正要继续摸索,就听身边传来男人沉稳嗓音:
“我来。”
她动作僵住,看上去明显感到困惑和混乱。
要命的是,片刻后,唇边真的抵上只陶瓷勺子,粥的温度刚刚好,已经被吹凉了。
“张嘴。”
他的声音里细品居然能咂摸出一丝温情。
要命,这个男人想干什么!?
辜苏不太敢真的张嘴去喝,向后撤了撤,真心实意地发问:
“你这样做,不会迟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