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郎君,唤我名字即可。”至于自己已经被他姑姑罢免的事,毕诺并不提起。
杨瑾之也不追问,两人本也只是泛泛之交,他从善如流,“毕女郎。”
毕诺点头回礼。
此后清谈会便开始了。
主题由东道主杜格定下,“‘指不至,至不绝’何解?”
此言出自《庄子。天下》。
意思大概是,一个事物的概念,越深入,其本质越没有穷尽的时候。
可以近似的看做是在问‘名’与‘实’的关系,从某个角度看,也是唯心的不可知论。
毕诺其实本意不在清谈之上。
但她到底低估了些东西,被杜格点了两次名字,以客方应难后,居然就这么让其余士人无法复难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不由落到在场算是清谈高手的允道、杨瑾之两人身上。
可允道摇着麈尾并不开口。
所幸还有杨瑾之。
杜格擦了擦额角的汗,无奈苦笑,数士人差点被女郎一人以屈之了。
其实分出胜负倒也没什么,只是总不好这清谈会刚刚开始,就这样结束了吧。
在之前,毕诺其实并不觉得杨瑾之如何。
可今日看来……思维敏捷活跃,辩才缜密透辟。
他可是杨乘的儿子,若是有意入仕。
毕诺目光微深。
杨瑾之解了难,毕诺顺势也退了攻势。
众人有了参与的机会,不多时,便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起来。
亭内,大部分士人莫不抃舞,只一人,从今日清谈会开始,就颇为沉默,该人以手握拳,片刻后,锤案而起。
这‘嘭’的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毕诺放下了茶杯。
直立起身的士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愤怒道,“此时此刻,国土沉沦,诸位皆为士人,却以任诞浮华为风气,以玄虚宏放为高雅,尔等误国!”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哗然、怒目,指责起该士人无礼来。
毕诺、玄之几人并不出声,倒是允道悠悠道,“君既言,吾等以玄虚宏放为高雅,那敢问君,吾等当如何?”
男子道,“国家多事,当人人以效力!”
允道笑了,“我们既非官吏也非王侯,当如何效力?莫非……君是指,高谈政论,褒贬实事?”
男子握拳不语。
允道笑容却渐渐淡了,“难道你是忘了,党锢之祸,杜郎君是怎么死的了吗!”说完他猛然将麈尾掷于地。
杜郎君,杜邵。
曾经不光是允道的同窗,还是这里许多人仰慕过的人。
毕诺的父亲便也就是为了救他,最后却被贬谪出了洛阳。
然而这样的君子,如今恐怕已行黄泉数千里,不能相顾了。
提到这个名字,男子悲然坐下,脊背发软,似乎刚刚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现在是一丝也抽不出来了。
闹剧一过。
清谈,众人却也再没心思了。
就当酒宴吧,觥筹交错,呼朋引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