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您处心积虑要除掉我父亲,可曾得手?您可知为何?因为我父亲手握的势力,远超出您的想象。”
“您当真以为,这满朝文武还忠心于您?”薛昭容讥诮地勾起唇角,“不妨细想,近日批阅的奏折从何而来?经谁之手?又有几件要事
真正由您决断?太子殿下中毒垂危,陛下莫非真要眼睁睁看着嫡子殒命?届时朝堂动荡,您又当如何自处?”
“还有薛廷衍,陛下当真以为,将他藏了二十余年无人知晓?我父亲若毫无察觉,岂会容他活到今日?究竟是您太过自负,以为天衣无缝,还是愚蠢至极?”
“还有二皇子,他对皇位虎视眈眈,以他的才干手段,以及野心,怕是连谋朝篡位都做得出来。”
皇上闻言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道:“那日,那日私闯冷宫之人是你?你还知道些什么?”
“臣知道的太多了。”薛召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仅知晓薛廷衍的身世,更知道皇上您有个孪生兄弟。当年您为了取而代之,亲手了结了他。”
殿内烛火猛地一颤。
皇上先是一怔,继而眉头紧锁,半晌,他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森冷如冰:“你倒是厉害。可朕告诉你,莫要在此自作聪明。你又怎么确定那孪生兄弟是朕的,而不是你父亲的?”
他缓步逼近,龙袍下摆扫过青砖:“你活得就像条丧家之犬,不过是亲王府养的看门狗。朕明明白白告诉你,你那所谓的父亲不会来救你。不信?大可一试。”
他咬着牙:“这本是朕与你父亲的恩怨,无论是情债还是皇权,都轮不到你插手。偏你不自量力,在此狂言犯上,你当真活腻了?”
言至此,他广袖一甩,怒喝道:“押下去,大刑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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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女心切的沈贵临闻得薛召容被皇上收押,急急寻到亲王府。薛亲王听罢消息,却是不疾不徐地抿了口茶,道:“太傅大人且宽心,此事本王已然知晓。皇上这是在给本王下马威。如今他已是按捺不住,竟用这等下作手段,想要速战速决。”
“王爷明鉴。”沈贵临忧心忡忡道,“只是爱女下落不明,下官实在担忧。或许此事与皇上有关,也或许与何苏玄脱不了干系。”
薛亲王道:“本王早已派人潜入宫中查探。依本王之见,这何苏玄绝非等闲之辈,保不齐是与皇上联手设局,故意让沈支言放松警惕,再行掳人之举。”
他忽而展颜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太傅尽可放心,何家二老已在本王掌控之中。若他们敢轻举妄动,我定不会让他们好活。”
沈贵临长叹一声,眼底尽是焦灼:“我怎能不急?那可是我的女儿啊!自与你们定下婚约起,我们沈家可曾有过一日安宁?我女儿又何时过过舒心日子?这才嫁过去几日,就下落不明。”
“我听闻皇上故意要派薛召容去边关平乱,就是要在此时将他支开,好趁机下手,让他有去无回,如今我女儿生死未卜,只要她能平安归来,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薛亲王眉头紧锁,沉声道:“你现在这般激动又有何用?皇家既已按捺不住要出手,那便兵来将挡,你只管稳住朝堂局势,其余之事,自有本王料理。”
沈贵临心中了然,薛亲王这段时日的低调行事,必是暗中做好了万全准备。可如今皇上狗急跳墙,他实在忧心这场争斗一旦爆发,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更是他的至亲骨肉。
身为朝廷重臣,他既要为社稷忧心,又不得不为家人奔走。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沈贵临长叹一声,拱手道,“那便全仰仗王爷了。还望王爷多派些人手在宫中打探,希望尽快寻得小女下落。”
薛亲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显然也未料到皇上会使出这般手段。他沉声道:“太傅且宽心,本王手中尚握有重要筹码,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亲王神色如此笃定,沈贵临终是未再多言。离开亲王府后,他径直去了将军府,与江将军密议良久,而后继续四处打探女儿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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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里,烛火摇曳,映得薛亲王的面容晦暗不明。他望着眼前养育二十余载的“儿子”薛廷衍,唇角勾起一抹不明笑意:“这二十年来,我待你如己出,你可知道为何?”
不待回应,他负手踱至窗前,声音里透着苍凉:“我一生无妻无子,只盼能有个孩儿,看着他长大成人,继承我这一生打拼来的基业。”
他转身看向薛廷衍,眼中竟泛起一丝温情:“而你确实出色,是最合适的人选。即便后来知晓身世,仍敬我如父,这份孝心,为父很是感动。可这世上,哪有父亲会狠心将亲子送入虎口?哪有夫君会将发妻囚禁冷宫二十余载,不得与孩儿相见?”
“当年为夺帝位,他连同胞兄弟都下得去手,襁褓婴孩都不放过,有这样心狠手辣的父亲,你可觉得心寒?为了除掉我,竟让你潜伏在我身边。。。。。。整整二十几年。”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窗外的枝叶被秋风卷起,扑簌簌地打在窗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