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手掌贴在他的胸口上数心跳,体温升高让心跳比平时略有些加快,但终究还在一个相对正常的状态中,他抱起季苇一放回到卧室的床上。
一种无声的妥协。
季苇一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于是乖乖吃掉了张渊递到嘴边的药片。
柔软的嘴唇擦过张渊的掌心,一瞬间的滚烫令他不安地攥了攥拳。
即便如此,他还是很难违背季苇一的想法。
只要是亲近的人,他从来都不想做一些对方不愿意的事情,哪怕是出于好的目的。就像是之前冯帆赶他走的时候,尽管心里并不信任冯成业,他也还是尽可能不再出现在对方面前。
对季苇一就更是如此,有时候对身体好和对心情好在他这里会发生矛盾,只在乎他身体而不在乎他心情的人好像更多一些。
这让张渊更难狠下心来,但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这种纵容到底是不是对的。
——好在至少目前看起来没出什么大问题。
低烧中的人很快进入睡眠状态,张渊助听器都不敢摘地守着他,期间换了几次冷敷毛巾。
季苇一睡得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又觉得冷,一味往张渊怀里钻。体温倒是还算稳定,没降却也没升。
到清晨,发了一身汗,总算睡熟过去。
张渊看到季苇一不再翻来覆去,仍小心翼翼地搂着他,精神上到底是放松了些,恍惚打了个盹。
没有五分钟,又被手机震动叫醒。
害怕把好不容易睡踏实地季苇一吵醒,连忙把震动提醒也给关掉,消息仍一条一条无声的跳出来。
【你那个事,我打听着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也兴许是瞎传的。】
【要不你再去公安局查查。】
……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对面不断冒出的免责声面已经刷了十几条。张渊等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打断道:
【他在哪?】
“他”,指的是他那位多年未曾谋面的生物学意义上的亲爹。
有这么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亲爹到底是个麻烦,在季苇一确定关系之前,张渊就开始打听这位的下落。
最好是能找到彻底切割的方法,好让他这辈子不敢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果事情不那么顺利的话,他也至少要掌握对方的动向。
否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惹出更多的麻烦。只是他自己的话倒并不介意,但张渊不希望这些事波及到季苇一。
所以拜托了他之前打工的汽修店老板,对方算是冯帆的朋友,故而一直对他还算照顾。桦城很小,想找到彼此之间有联系的人对于大多数本地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心打听,总能找到渠道。
他本来就没什么能给季苇一的,总不能还要额外生事。
张渊并不害怕见到他,事实上从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发现,这男人是个无赖,对付无赖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表现的不要命就好了。
这对他来说很简单,连装都不用装。
张渊把一切心理准备做足,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背着季苇一出去见他的时候,屏幕上跳出四个字。
【听说、死了。】
死了?
张渊握着手机的手一抖,最终还是好好地把手机拿在手里。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晌:【怎么死的?】
【听说是跑到南方去了,又跟人结婚,去年好像得了什么病,突然就死了。】
【估计是因为又结婚的原因,才没有警察找到你通知你。】
说完这两句,对面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要试图安慰安慰他,又不好拿捏分寸。
【反正对你来说,不在了可能也是好事。活着的时候不是也没怎么一起生活吗,我估计他也没啥钱呢,你就权当没有这个爸吧。】
张渊回了个了【嗯】,隔半天又想起来说声【谢谢】,按掉屏幕,盯着天花板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