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棠吃痛地轻皱了皱眉。
赵明斐赶紧松开手,眼底浮现一丝懊恼。
他想问江念棠痛不痛,但心里又不痛快,于是恨恨甩下一句话。
“常媛不够,还有庄媛,苏媛,姜媛……自古以来美人乡即是英雄冢,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江念棠等赵明斐离开后,拾起掉落在地的画卷,久久不动。
没过几日,芸夫人进了宫。
江念棠看见母亲,强撑起笑容叫了一声娘,正要起身相迎,被芸夫人止住。
芸夫人三两步走到江念棠跟前,顺势坐在旁边。
她握住江念棠的手,目光在女儿身上打量好几圈,拍了拍她的手背:“瘦了。”
简单的两个字,让江念棠红了眼眶。
“你现在可不兴哭。”芸夫人赶紧掏出锦帕替她拭泪,抱住她轻声道:“棠儿别怕,娘在你身边陪着你。”
江念棠把头埋在芸夫人怀里,就像小时候受了委屈不敢哭出来,只能悄悄借着这一点遮挡的空间释放自己的伤心。
有了芸夫人的陪伴,江念棠这两日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实。
赵明斐因为芸夫人在,几乎没有踏足长明宫。
每日太医请完脉后,脉案会立即呈到御案上。
除了脉案,江念棠每日做了什么事,吃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话也会被事无巨细一一记录下来。
赵明斐一目十行浏览,在看见记录上写着江念棠笑容逐渐增多时不由撇撇嘴,心有不甘地合上密报。
芸夫人陪了江念棠十几日,始终没有见到陛下,心里清楚他大概是不愿意打扰她们母女二人团聚。
又过两日,芸夫人向江念棠辞行。
“不用留我,我在这儿住不惯。”芸夫人低咳几声,见江念棠又要兴师动众请太医连忙阻止:“京城和我八字犯冲,等你生完孩子,娘还是想回宿州。”
江念棠不肯放她走:“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芸夫人笑笑:“怎么不放心。太平世道,朗朗乾坤,宿州又是我的故乡。娘前些时日与宿州故友重新取得联系,想在有生之年再见一见故人。”
“可以把他们接来京城。”江念棠不想离开芸夫人,拉住她:“你不要走,我不想你走。”
芸夫人回握住江念棠的手,认真道:“棠儿有丈夫,还有了孩子,应该过好自己的生活。”
“娘不要我了吗?”江念棠平日里的坚强被打碎,语调哽咽:“难道我有了这些,就不再是娘的孩子?”
“当然不是。”芸夫人抱住她:“在娘心里,你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但在陛下眼里,你是他的妻子,在你肚子里的孩子眼里,你是他的娘亲。你不仅仅只是娘的孩子,你还有其他的身份。而娘也不仅仅只是你的娘亲……”
芸夫人娓娓道:“我们每个人的一生会经历不同的时期,扮演不同的角色。你不能只沉溺于其中一段,要往前看,去适应新的身份和生活。”
江念棠瞳孔微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颤声问:“娘知道?”
她没有说出顾焱的名字,但芸夫人心领神会。
“你当年那么小,如何能拿到源源不断的老山参。你绣的香囊,总是莫名其妙少几个。这些年一直故意把自己打扮得朴实低调,有一次江夫人有意把你许给一个官员做续弦,你还在相看那日摔断腿。”
原来娘一直都知道,她还以为自己瞒得密不透风。
芸夫人的声音低了下来:“但都过去了,眼睛长在前面,不是为了回头流泪。你们之间,除了爱还有很多其他美好的东西。”
江念棠咬住下唇,长睫濡湿。
芸夫人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温柔地笑道:“棠儿不应该流泪,亦不该遗憾。在你最好的年华有一个美好的人陪你一起长大,应该感到幸运。”
“他曾来过你的生命,这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不要把幸福,变成两人的痛苦。”
江念棠当夜抱着芸夫人不撒手,默默想了一夜。
芸夫人离开的第二日,江念棠请恭王妃入长明宫一叙。
与此同时,常尚书下朝后派人去请大小姐常媛过来。
常媛一听爹娘提起自己的亲事,当场沉下脸,掷地有声拒绝:“爹,娘,我不要嫁给赵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