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早就知道身后有人在追,挑挑拣拣,好不容易寻到了一处僻静地方,才勉强停下脚步,好好和她交涉。
见是位女子,也没什么意外神色:“若想发些小财,你倒不如原路返回,去找先前刁难我的那位郑屠。”
韩信语调平和:“他的手头一向绰裕。”
这青年人抱剑在怀,低眉敛目,很是人畜无害地向自己提议。
转头却推出刚刚结下梁子的屠夫顶灾,可见一肚子坏水。
再配上那张过分肃穆的脸,盯着旁人的时候,确实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吕雉快速匀过气,待听清他说的话之后,瞬间气了个仰倒——
“你当我是打劫的流寇土匪?”
韩信没有说话,眼神却在吕雉身上快速转了一圈,怀疑不言自明。
吕雉大约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形象算不上得体。
本就一夜没睡赶到淮阴,形容憔悴就罢了,偏偏刚才为了追上韩信,接连跑出了二里路,恐怕已经严重影响淮阴县容县貌了吧!
“我有话问你。”
她当然可以娓娓道来,仔细说明自己的来意与身份。
但面对这样一个年轻人,吕雉不禁抛开那些曲折复杂的说辞,决定以一种过分直白的方式开门见山。
冥冥之中,她就是笃信,对着韩信或许没必要绕那么多弯子。
果不其然,话音落地之后,韩信的神情依旧冷凝,却将剑往下按了按,显然已经放松几分。
“洗耳恭听。”
吕雉也不客气,当着主角直接发问:“先前在闹市上,那个屠夫如此辱你,为何不拔剑相向?”
她言辞振振,说的很是在理:“既然胸怀大志,就更该让旁人知道,你可不是等闲之辈。”
韩信气定神闲:“若当时你也在场,自然该是听到了我的回答。”
“信负剑,是为了扫尽天下不平之事,绝不是为了一时的逞凶斗狠,出口恶气。”
“你这话说来哄一哄旁人可还使得,却瞒不过我。”
吕雉放声大笑,惹得韩信不禁皱眉。
眼前这妇人堪称“蓬头垢面”,又这么贸然找上自己,且不说他们压根儿不熟,已经让他开始后悔。
怎么就一时大意,同意与她搭话了呢?
刚要转身离开,吕雉意味深长道:“方才那情形之下,你是动了杀心的,对不对?”
好巧,她这番话一出口,韩信的杀心又起来了。
吕雉似乎浑然不觉,自顾自往下说着:“可是你没有动手。”
“不是因为不想,却是因为不敢。”
“你是说——”
韩信挑眉,一向沉默寡言的人难得反问,更显出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我没有杀他的勇气?”
“这点儿勇气,你怎会没有?”
吕雉的认可太过自然,韩信怔神的时候,又听她摇头否认:“你只是不敢承担杀他的后果而已。”
“若按秦律,「擅杀之,当弃市」。”
她的目光紧随韩信而动,忽然凑上前去,靠近了几步。
“即便你身手不错,能侥幸逃脱,可接下来也注定要过上惶惶不可终日、夜夜提心吊胆的生活。”
“所以——”
说完这些,吕雉又猛地拉开与韩信的距离:
“你并非不想动手,只是这样唐突动手,除了打乱你的计划,没有半点儿好处。”
韩信依旧面无表情,架不住吕雉观察入微,自然不会错过眼前人骤然咬紧的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