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是给蟹肉穿了件紧身衣,把丰腴的汁水牢牢锁住,后面久炖也不怕肉质变柴鲜味流失;燎,则逼出了蟹壳深处的焦香,火舌慢慢舔舐出甲壳素,沉入锅底,化作汤蕴。
这么一番锤炼后,大青蟹才能气定神闲投入汤水的怀抱。
另一位主角招潮蟹可得耐住性子晚点登场。
如果说大青蟹是红树林的一方霸主,那么招潮蟹就是滩涂小鲜肉。它壳薄如纸,肉嫩似水豆腐,要是早早下锅,没两下就化在了汤里。鲜味是贡献了,可那弹嫩的口感也就无影无踪。
所以得等汤底滚沸出浓白,大青蟹的豪迈鲜香已经彻底融入每一滴汤汁,再把这家伙丢进去。
只需滚上两三分钟,迅速捞起,那薄壳包裹的嫩肉依旧饱满弹牙,一口下去,感觉能尝到滩涂上刚退潮的湿润与清甜,和大青蟹的浑厚完全是两种风情。
岛袋奶奶敲碎了一块儿棕榈糖丢进锅里,一股焦糖香缓缓化开,这块糖真大呀!可闻着却并不甜腻。五条悟他们几个拿着斩好的蟹块过来帮忙,吸吸鼻子,还以为走进了一片暖洋洋的甘蔗林。
真香呀!柔柔的甜。
上一任总神女比嘉澄江是一位很喜欢研究料理的老人。她做的海鲜锅不东不西,不能独属于任何一个地方的菜肴。
海鲜汤的底味是白味噌和棕榈糖。
这两样东西在锅里见面,就知道甜和咸不是对立的。棕榈糖的甜在底下推,白味噌的咸在上头压;棕榈糖勾出了味噌更深一层的鲜,白味噌的发酵则带来了温柔的底蕴——豆香醇和,咸甜交织,稳稳托住整个汤的基调。
“哎呀、哎呀。小悟拿出来的白味噌可真是好东西。”
“这是我老家的厨师做的。”
“呀,真不错。”
“很柔和的发酵味道唷,真有水平。”
“人家小悟可厉害嚒。”
“真不错~”夏油杰揶揄道。
他轻轻撞了一下被几个老奶奶夸得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的好友,好友红着耳朵撞回去。
岛袋奶奶招呼黑发少年:“小杰,过来试试味道。”
这下轮到五条悟揶揄道:“快去吧,小~杰~”
夏油杰打了他一下,赶紧过去:“来啦!岛袋奶奶。”
锅盖一揭,热气滚上脸颊。
咸、鲜、野。
红树林滩涂地被蒸腾的热气掀开一角。
这股味道可跟江河湖鲜全然不同,海里的居民都被盐霜淬炼过,天生就带着一股猛劲。
第一口汤喝下去,厚重感立刻包裹了舌尖。咸鲜回甘,浓郁饱满。夏油杰感觉自己的嘴巴一下子就被占领了!
蟹、虾、贝。
澎湃的鲜味从舌尖一路攻城略地,直冲鼻腔!
红树林贻贝可是是锅里的鲜味炸弹。下锅时它们还紧紧闭着壳,一遇热,它们就啵地弹开,里面滚烫鲜美的汁液也迫不及待涌进汤里,注入一股清冽的甜和微妙的矿物咸。
这时,早已煎烤到位的大青蟹在慢炖中慷慨释放出蟹黄的浓郁和肌肉纤维间的鲜醇,再与贻贝的汁水、虾的甜润相互渗透、缠绕。
汤底便在这鲜的狂欢中沉淀出令人惊叹的层次感,每一勺汤都是浓缩的海洋精华,咸、甜、鲜、焦香交融,不分彼此。
“是不是差不多了?”奶奶问。
夏油杰点头:“嗯!可以放香料了。”
当锅中的鲜味已臻饱满,点睛之笔便是香草。
香茅、青柠叶、南姜,这解腻三剑客适时跃入汤中。香茅挥洒出柠檬般的清新,青柠叶释放着柑橘调的幽香,南姜则带来一丝微辛的暖意。它们一加入,原本浓郁厚重的汤头被点亮了,油腻感被巧妙化解,喝起来顿时多了份通透与明亮。
尤其最后挤入几滴青柠汁——
滋啦!
整锅汤的味道瞬间灵动起来,厚重的鲜甜里跳出清爽的酸,再也不显沉闷。
比嘉琴子将供物摆在长桌前端的小祭台上,琉神盟的几位老人点亮灯笼。
火光渐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