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平一路快步走到咖啡店前,到了门口,脚步反而停住了。
最初的那种震惊、错愕,此刻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涌上来的酸涩和不安。
他突然意识到,哪怕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接吻那样的亲密,他依然没有立场去奢望什么。
他从来没听她亲口说过喜欢,也从没真正问过她的心意。小满并不是理所当然地属于谁的,她随时都有可能进入另一种生活。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心头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下,才推门走进去。
咖啡店里音乐舒缓,咖啡香氤氲,却没有苏小满的身影。
小慧从吧台后抬起头,笑着问:“沈医生,你找苏姐姐吗?”
沈修平点点头。
小慧指了指后面,轻声说:“苏姐姐身体不太舒服,刚刚去后院休息了。”
沈修平心头一紧,回了声“谢谢”,便匆匆迈步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见葡萄架下,苏小满整个人窝在藤椅里,怀里抱着抱枕,神情恹恹的。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叶隙洒下来,在地上跳出斑驳的光点。
平时总是趴在咖啡店门口的小狗呆呆,这会儿正乖乖地趴在小满脚边,耳朵一动,先察觉到了脚步声。它警觉地抬起头,瞪着两个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沈修平,随即摇了摇尾巴,似乎默认了他的靠近。
小满也听到了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眼睛巴巴地看着他,脸色有点苍白。
沈修平心里猛地一软,原本堆积了一路的质问、不安、甚至酸涩的猜测,一瞬间,尽数散去。
他在藤椅边蹲下身子,眼里只剩柔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小满勉强笑了笑,平时灵动明快的眸子,无精打采地垂着,声音有些绵软:“没事,就是生理期到了,肚子有点不舒服。”
沈修平稍微松了口气,伸手覆了覆她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又小心拿起她手腕,把着脉,脉象有些虚弱,寒湿滞留的迹象。
他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道:“是寒气引起的痛经,我回去给你煎一剂药,加点当归和姜,能暖宫止痛,会让你好受一点。”
“不用,我自己有红糖,你也很忙的。”小满摇摇头,笑着拦他,“讲座刚结束吧?”
“嗯,刚刚结束。”他语气平静,没有提讲座后听到的那番话,也没提自己是怎么从镇卫生站一路飞奔来的。
他仔细地藏起那些急切,和那些心底隐隐冒出来的醋意与慌乱,只轻声道:“我回去给你熬药,很快就回来。等我。”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之前开的中药,先不要喝了,暂停两天。”
沈修平离开咖啡店,快步回到医馆。正赶上中午休息时间,医馆里静悄悄的,除了张乐值班,其他人都去吃饭了。
沈修平在中药柜里称出当归、艾叶、生姜、肉桂等补血暖宫的药材,又加了一小撮桂花,淡化药味。
然后走进煎药室,先把药材清洗浸泡了,再按顺序依次放入锅中,细心掌握着火候,慢慢熬煮,空气里渐渐弥漫出淡淡的温润药香。
药汤在锅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咕噜”声,沈修平盯着药汤,却有点走神,思绪不由得又飘回上午小满姑姑说的话上。比起那一刻脑子里的震惊与混乱,他现在终于稍稍镇定下来。
他们家真的在给小满物色对象吗?小满知道吗?如果知道,她是默许,还是反对?
不过她今天身体不适,他实在问不出口。他压下心中的疑问,现在只想着照顾好她。
就在他思绪纷扰的时候,药汤熬好了。他打起精神,用滤布过滤了药渣,把汤汁装进保温壶里,又快步回到咖啡店。
葡萄架下已经没了小满的身影,堂屋的门半敞着,只有纱帘落下来。他轻轻喊了一声:“苏小满,你在里面吗?”
屋里传来苏小满没精打采的声音,“我在,进来吧。”
沈修平一撩门帘走进去。
屋里很静,只见小满在客厅沙发上窝着,抱着热水袋,身子蜷着,眉心微蹙。比起平日里神采飞扬、眼波流转的样子,更多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柔弱感。
沈修平先把保温壶放到窗下的吧台上,然后走到沙发前蹲下身子,轻声问:“吃午饭了吗?”
“没有胃口,简单吃了点。”
“我给你熬了药,喝了会好一些。”
小满苦着脸:“难喝吗?”
他轻笑,“我加了桂花,味道不会那么冲。”又问:“药还是热的,我给你倒在杯子里喝,可以吗?”
小满点头,朝着吧台桌努努嘴,“用那个水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