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鄂婉回答,立刻有知情人把刚才在院外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最后道:“谁能想到咱们九阿哥有这么大的福气,竟然是活佛转世呢。”
鄂婉看向说话的那个人,原来是从前服侍张贵人的玉屏,不知何时被调到太后身边来了。
“玉屏挪了地方,我竟不知。”鄂婉以贵妃之位协理六宫,太后身边的人事调动如何不晓得,这样说不过是给玉屏没脸,提醒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玉屏是娴妃荐来的,太后看着好便留下了:“人这几日才来,许是还没报到你那里。”
鄂婉“哦”一声,打算岔开话题,谁知玉屏又道:“太后,两个老喇嘛认出了九阿哥是活佛的转世灵童,这事总不能瞒着皇上。”
“玉屏!”
鄂婉不悦道:“主子说话的时候,哪儿有你一个奴才插嘴的份儿,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玉屏被训得红了眼圈,拿眼瞄着太后,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太后最重规矩,自然不会偏袒玉屏,更不会因为一个小宫女下贵妃的面子:“玉屏,你今日话太多了,退下吧。”
玉屏含泪退下,娴妃轻飘飘接话:“玉屏嘴是碎了点,但她说的话不错。大喇嘛是皇上亲封的国师,曾经穿龙袍主持法会,都说他是皇上在佛门里的替身。如今大喇嘛替皇上挡了一劫,喇嘛庙着急为活佛寻找转世灵童情有可原。”
那也不能拿她的儿子过去填活佛的缺……鄂婉到此时终于明白了这一切背后暗藏的机锋。
皇上宠爱小九,并对他给予厚望。那日在殊像寺当众说起,多半入了某些人的耳,碍了某些人的眼。
娴妃自潜邸入侍,孩子没生出来一个,到敢来算计她的儿子了。
鄂婉淡笑,扶了扶耳上硕大圆润的东珠说:“娴妃说起大喇嘛替皇上挡灾的事,我却记得……张贵人原本不在随行名单上,后来是怎么加上去的,还得找了人来仔细查查。”
给娴妃复位贵妃,圣旨尚未颁下,册封礼当然也没办,哪怕所有人都提前称她一声娴贵妃,鄂婉仍旧称娴妃。
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娴妃,敢动小九,她就敢搅黄了对方的贵妃位。
娴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捂着肩膀直蹙眉,太后瞧见了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快回去吧,养好了再来请安。”
等娴妃离开,鄂婉才让人将小九抱给太后,转而说起行宫里的琐事,半句不提转世灵童。
太后知道鄂婉不愿意,小九这么可爱,被皇上给予厚望,就是太后自己也舍不得。
太后假装不知,菩萨顶的喇嘛跑去求见皇上,把九阿哥手持法螺,是活佛转世灵童的事说了,并请皇上割爱,让转世灵童随他们返回西藏,完成活佛衣钵交接。
消息传过来,明玉急得团团转,要不是鄂婉拦着,差点去求太后垂怜。
愉妃也着急,捏着帕子说:“这事娘娘不方便出面,臣妾去求皇上。”
这会儿小九玩累了,已然睡着,五阿哥抓着那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法螺,对鄂婉说:“贵娘娘,大喇嘛遇害那日,儿臣过来跟九弟玩,并没见过这只螺。”
两个大人还不如一个小孩子,见五阿哥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鄂婉抬手摸了摸五阿哥的头:“永琪真聪明,贵娘娘也正在想这只螺的出处。”
正如五阿哥所说,大喇嘛出事那天,鄂婉也没见过这只螺。等到刺客被制服,皇上过来同她说起事情原委时才出现,好像是藏在炕桌底下,被小九猫腰拿出来的。
这只炕桌从她住进来就没换过,一直摆在外间的大炕上,鄂婉问过洒扫的宫女,并没人见过这只白螺。
刺客出现那天,皇上将人带出院子,她跑去找傅恒搬救兵,短暂地离开了一会儿。
她离开的时候,明玉和愉妃在配殿休息,五阿哥和小九在屋中玩耍,鄂婉问身边服侍的:“皇上把刺客带走之后,我出去了,娴妃在做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娴妃也在院中。
鄂婉出去的时候,留了慎春和靖秋看家,靖秋回忆了一下说:“娴妃没有立刻离开,她说帕子落在屋里了,回去取了一趟才走。”
慎春点头:“娴妃进屋时,九阿哥饿了,奴婢吩咐人去端点心,一转眼便没人了。”
联想到那日在太后面前,玉屏和娴妃迫不及待的表现,以及大喇嘛出事那夜的搜宫由娴妃主持……鄂婉才将整个事件的逻辑关系理顺。
好一招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恰在此时,院中响起请安声,皇上来了。
鄂婉捏了捏帕子迎出去,膝盖还没弯一下便被皇上扶起,任由皇上携了她的手进屋。
愉妃带着五阿哥跟着出去,又跟着进来,寸步不离,随时准备替九阿哥求情。
皇上进屋便问起小九,得知他玩累了睡下,什么也没说拉着永琪问起功课,勉励他出门在外,也不要放松学业。
教导完永琪,皇上又问了愉妃几句日常起居,便端茶送客。
愉妃假装没看见,拉着儿子的手杵在绣橔上当起了钉子户。
乾隆猜到她们母子留下的用意,失笑说:“你们退下吧,朕与贵妃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