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皆毕,冯初俯身,将拓跋聿自车中横抱而起,踏阶而出。
拓跋聿半梦半醒间察觉自己忽得腾空,下意识地扯住她胸前的衣裙,就听见她道:
“已至臣家邸,陛下勿忧。”
揪着冯初身前衣襟的手当真松了下来,将自己托付给了她。
郡公府内门风严明,此前子时虽下过场大雪,但因冯初未归,僮仆不敢怠慢,通往冯初院内的道路都及时洒扫干净,并未结霜积雪。
冯初踏实地抱着拓跋聿,踩在青石板砖上,皓月朗朗,中天澄澄,偶有雪团自松针坠地,又闻夜枭扑鼠惊人。
她走的并不快,纵使这般抱着一个人是件十分吃力的事儿,冯初心里却忽得升起几分眷恋之情,希望这条路长点,再长点。
她能陪着她,久些,再久些。
转过银杏无叶,再逢偃松生青。
终还是到了她自己个儿的院落里。
守着伺候的家仆们见到冯初这般抱了个小娘子回来,都被唬了一跳,柏儿挥挥手,示意她们都先行退下,又叮嘱她们不准乱传。
再回身时,紫乌已经推开了房门,冯初抬脚跨入门中。
“今夜有我守着陛下,你们早些安歇吧,时辰也不早。明日晚些再来。”
顿了顿,又道:“另去库房,府中每人赏布帛两匹,今夜当值的人另加赏丝绢一匹。都好好过个节。”
“诺。”
房门合上,阻断开外头的寒风,铜炉燃炭,锦被轻软。
冯初仔细地将人安置在榻上,脱离她怀抱的一刹间,二人紧贴之处不可避免地传来冷意。
拓跋聿无意识地努了努嘴,以示不满。
冯初探了探她的手心,见是暖呼的,方才替她解了外裳,盖好锦被。
少女呼吸悠长绵远,一片安然景象。
她轻轻将她额前散开的发丝别了开来,指尖顺着脸颊一侧,至颧骨,再往下,停在她唇畔。
她非圣人,佛陀尚且会受爱欲之苦,她哪里又能逃离开来呢?
不知何时,拓跋聿就长成了同她记忆中不甚一致的模样,青葱年华,让她想起多年前在淮岱,偶遇一小池,池里生的水草藻荇。
柔嫩青涩,惹人怜爱,指尖稍稍一掐就能溢出水来。
但是
她不想去掐采藻荇。
她感念她的爱重,故而不能不郑重。
拓跋聿想要的,只要她有,她愿意双手奉上,但是,她想要的,不当如此草率而掠。
她们之间横亘着不平等。
再长大些吧,陛下。
冯初怜爱地望着她沉静美好的面容,指尖在她唇上蜻蜓点水。
权当,我在吻你
冯初平日里公文繁重,晚睡早起已是常态,拓跋聿迷蒙着睁开双眼时,冯初已经坐在小榻前,穿戴齐整,手里拿着文书,手旁还放着一叠。
她看的专注,直到拓跋聿自个儿披了衣袍从榻上站起,才恍然她已经醒了。
放了公文,近身替她穿戴,“昨夜风冷,陛下今朝可有不适?”
冯初应当才洗漱不久,周身萦绕着格外干净的清气。
拓跋聿摇摇头,退了半步,怕自己宿眠方醒,浊气遭她厌,目光去寻房中铜盆。
洗漱完后,才敢开口:
“昨夜,朕记得朕睡过去了,你没叫醒朕。”
她是如何宿在她榻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