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无忧换了寻常的衣衫,骑着马跑到了武平大营附近。
她年少时经常跟晏青到市井、村舍四处探访。那时向往外面的广阔天地,晏青又引导她体察民情,每个月都会出去转转。定都帝京以来,住进瑶台琼苑,渐渐就成了冰水霜雪几个替她在外走访,她自己很少再微服出行。
漱冰跟在旁边,总说今时不同往日,“殿下您现在金尊玉贵,出宫该多安排些人手才是。再不济,也该把斗霜带着。”
祁无忧置若罔闻。
她们行至附近的村镇。天子脚下,小小的村子还算兴旺,人民和乐。村口和衙门还贴着征兵的告示,祁无忧四处转了一圈,只见村子里不乏青年,一派生机勃勃的气象。
她以为这里投军的人会多些,但跟村民们闲聊了一会儿,有人说:“咱们都不从军,朝廷没有兵打仗,这仗不就打不起来了。”
天真得有些无知,但又是这么个道理。
漱冰无奈极了,看向祁无忧,她只是坐着听他们各抒己见。但她们毕竟是两张生面孔,在榕树下坐了一会儿,周围便开始打听她们是哪里来的、什么身份。
“公主?!”
一道叫声不合时宜地挤进了人群,四下沸然议论起来。
“公主?什么公主?”
“天家的娘娘么?”
漱冰倏地紧张起来,护在祁无忧身前,到处张望最开始大呼小叫的人。
祁无忧也闻声望去,结果意外见到了故人。
“燕雨?!”
漱冰也发现了昔日的姐妹。
但燕雨站在人群中,不在武平大营,却是一副寻常民妇打扮,手里还拿着割草的镰刀,显然是刚干完农活回来。
见是熟人,漱冰紧张的心情好歹缓和了些,“你怎么会在这儿?”
村民们还围着看热闹,窃窃私语着打量祁无忧。若是以往,她定落落大方与他们谈笑。但今天,她却马上避开了人群,好像落荒而逃。
漱冰不解其意,只得跟着往没有人迹的地方走。
祁无忧走到草垛,还没跟燕雨起个话头,遽尔一道突兀的戾气从背后袭来。她下意识转身,避开了要害,但上臂还是被扎了一刀,瞬间血流如注。
漱冰骇然,反应也慢了:“……你刺杀殿下?!”
祁无忧按住伤口,果见燕雨手中的镰刀滴着血。
一击毙命不成,燕雨便失了最佳良机。祁无忧毫不犹豫,赤手空拳夺了燕雨的弯刀,身手利落,竟像毫发无伤一般,不出几招便制伏了她。漱冰不通武艺,但也并非四体不勤,她很快帮忙擒拿燕雨,扯下裙带将人绑了个结实。
“先离开这里。”祁无忧三两下给自己止住了血,几乎忘了她还有这种本事,“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同党。”
“没有同党,是我自己要杀的!”燕雨恨道。
祁无忧不理她有什么深仇大恨,直接命漱冰将她押上马,一路飞奔回公主府。到了自己的地盘上,那漂浮不定的心才踏实些,细细地问清了燕雨始末。
原来她到武平大营后很受看重,很快被擢升为司马,统领一个曲二百人的队伍。但是未过不久,她身怀六甲的秘密被校尉发现。按照军规,燕雨须得落胎。当时军中流言都说她为攀高枝魅惑主帅,这才做出未婚先孕的丑事。
那校尉梁蕙曾属梁飞燕的旧部,是个老兵,铁面无私。她同为女子,反而更加不肯网开一面,就怕坏了军中风气。
“孩子自然没了。没过多久,我也被赶了出来。”燕雨恨道:“可她们根本不相信,我从没勾引,一开始甚至都不是我情愿的!”
漱冰可怜她的不幸,却也恨道:“但这跟殿下有什么关系!”
“因为就是公主把我送到那里去的!”
燕雨发指眦裂,已经认定祁无忧就是她不幸的源头。就是因为那封亲笔信,她才会被上将注意,时常被他带在身边,出入主帐,嘘寒问暖。所以初入军营时,她是很风光的。
漱冰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恩将仇报!”
祁无忧却不喜不怒,问:“那个男人是谁?祁玉堂,还是李定安?”
“是谁,有区别吗?我谁都拒绝不了。他们都跟你沾亲带故,何必假惺惺装作为我做主。”燕雨望着她染了血也依旧精致的衣裙,开始前言不搭后语:“你是公主,自幼锦衣玉食,何曾体会过我们吃过的苦。驸马、翰林学士、英侍卫,个个人中龙凤,个个都围着你打转,你当然不知道没有人爱是什么滋味儿。”
而她们井底之蛙,不知沧海。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略献殷勤,便以为自己碰上了如意郎君。
所以即便开始不愿,但一想到有机会去到朱门绣户里做太太,也就将错就错忍了下来。直到被权贵始乱终弃,方知自己果真命如草芥。
漱冰听了半晌,只觉得荒谬绝伦。燕雨落得这个下场,分明是她好高骛远,贪慕虚荣,生了不安分的念头。归根结底,是自作自受,赖不到别人头上。
“且不提当初是你自己闹着要投军,谁都拦不住。殿下送你去武平,那是一番好意,一片苦心,期望着你去建功立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