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爱永不遵循法则,不可捉摸,所以才偶尔攻无不克。
即使她仅仅从父母的爱情中看到了折磨和痛苦。
*
夜里,祁无忧与灯烛为伴,坐在案前写了许久的信。
“太子愉兄如晤。”她起了个开头,笔尖一顿。
因萧愉提过他们二人迟迟没有机会相见,她才在鱼雁尺牍中动了狡黠的心思,故意用“如晤”问候。
寒暄上费了些笔墨,她引出正题:“久闻梁有赤玉玫瑰,色如绛焰。玉质坚莹,专为宫室佩琚,光可鉴人。无忧只叹平生不得一见。如若愉兄有心玉成,自当不胜欣喜。无意生受不费之惠,现得一方青紫端溪砚赠与愉兄,望兄笑纳。”
这些年来,萧愉时不时寄送些梁地所有的奇珍异宝,山珍海味,连同信札一同送来,殷勤慷慨。祁无忧心知他有意炫耀,全都受之无愧,偶尔才送几件不可多得的稀罕物当作回礼。
这次算她有求于萧愉,行文轻佻恐怕正中他的下怀。祁无忧最后写下“日夕盼复”,将信并那一方砚台,让漱冰连夜送了出去。
当晚,她梦见了梁帝萧广。
高大威猛的男人还是祁天成粗鄙的马夫,被她视为父亲的人踩在脚下。突然,玉娥冒出来,凄惨地叫喊,说萧广才是她爹。
她拼命摇头后退。
“至少你的父亲还是一个皇帝。”又一个面容模糊、作流民打扮的脏兮兮的男人吞噬了梦中的幻想,只有嘴巴清晰地一张一合:“如果你不想认他当爹,那我怎么样?”
她尖叫起来,却被祁天成扼住下颌。他狰狞着给她灌下毒药,向来威严的五官变得那样可憎。
“你就是朕的耻辱,绝不能活,绝不能活。”
……
祁无忧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大声呼救。
“……不!不!”
她不想死。
所有侍女都赶到了她的床前,围得密不透风。
祁无忧这两天情绪不稳,众人都紧着侍奉。她总是坚毅刚强,向来让人无隙可乘。现在谁若伺候得熨帖,就是极有可能被她记在心里的。
但漱冰照水不假手他人,其他人等只能守在外围,等听吩咐。
濯雪不作迟疑,当即遣了手下的飞絮去请驸马。
“建仪?”
夏鹤的声音一响,侍女们都让出了一个豁口,露出坐在床上抱膝后怕的少女。
漱冰和照水互看一眼,心里都是一个“咯噔”。
濯雪不知道夏鹤的身份,她们却是清楚内情。祁无忧近日心系鸣鸾宫,顾不上针对夏鹤发作。他这时应该躲得越远越好,偏偏濯雪自作聪明,让他往枪口上撞。
祁无忧抬头,眼中只看到了夏鹤一个。
望着昳丽清绝的郎君,她急促且轻地深吸几口气,终于感觉回到了人间。
她还活着。
还活着。
魂魄缓缓落地,祁无忧急促的呼吸慢了下来。
数日不见,她失神地望了夏鹤一会儿,并未发出赶人的命令。怔忡间,他来到了床边坐下。
他从没见过祁无忧这副模样。长长的乌发披在身后,竟使她天生高挺的身影显得无比可怜。她眼眶里的眼泪摇摇欲坠,整个人都像在发抖。
夏鹤伸出手,马上被祁无忧拉住。
照水和漱冰心跳如雷,见状迟疑片刻,还是带着其余人无声地退下了。
灯烛散去,留下了一地波动的银光。衣衫褪尽,夏鹤马上看见了祁无忧今日新添的刀伤。
激情蓦地烟消云散,他仔细看了那被包好的伤口,眸中的热情霎时变为冰棱,愠色几乎突破了帐中昏沉的夜色。
“谁伤的你?”
祁无忧实话实说:“碰到有人行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