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
时近年关,青州城中热闹氛围愈甚。
出征几日后,那股兵戈肃杀之气,也逐渐被街头巷尾高挂的红灯笼所覆。
清风院,围炉边上,江雪萤手中捧着书,却半晌都未翻动一下。
“王妃?王妃?”
“嗯?”江雪萤听到明巧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来,“怎么了?”
明巧唤了好几声,才终于得到回应,放下心道:“太妃派人过来说,王妃若是无事,可以去香远堂坐坐。”
她整日在府中,确实没什么事,江雪萤放下手中的书,道:“收拾一下便过去吧。”
清风院与香远堂来往并不算多,一时也不知太妃叫她过去是为何。
自殿下出征后,江雪萤心中便始终觉得有块大石压着,不得安宁。从前那般畏惧殿下,但如今的忧心挂念,也确确实实是真切的。
大概她也没有想过,与殿下,会变成现在这样。
到了香远堂,推开门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清冽的橘香,不由让人心神平静下来。
屋里只有太妃一人,沈凝玉与孟氏都不在。
江雪萤微微垂眸,依矩行了礼,便坐在下首。下人上了热茶在她旁侧,而后规矩退下。
看着微微飘散的热气,江雪萤心中有些忐忑,忍不住思及近日所作所为,怕是做了什么错事,惹怒了太妃,可大多时候她都在清风院,好似并未做什么。
这时,太妃开口打断了江雪萤的思索,“让你来也没别的事,想着你一个人在那院子里也无趣,我这儿抄写经书,正好差个人陪着,你瞧着可得闲?”
江雪萤立马起身,正色道:“自是闲的。”
太妃温和道:“坐下吧。”
江雪萤心中惴惴,面上却是平静,“是。”
原以为会借此受什么折磨,毕竟这寒冬腊月里,去了炭火,仅是这天日,都能冻死人。
但到了佛堂边上,几案上摆着要抄写的经书,笔墨纸砚,都好好准备着,炭火温暖,一应保暖的物什也都安然摆放在一旁。
像是真的只是抄经。
“坐吧。”太妃指了指她身旁的椅子,看上去并不想针对她,江雪萤一时有些拿不准她的心思。
太妃也坐了下来,语气随和,“刚听嬷嬷说,你这两日茶饭不思,瞧着也有些憔悴,是在担心长策?”
江雪萤原本捏紧的指尖又松开,轻轻点了两下头,“是。”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也没有嬷嬷说得那般严重。
太妃笑了笑,像是看到了数年前的自己,刚嫁来时,只要有战事,不论大小,她都担心得很。战场上刀剑无眼,确实危险。
可后来慢慢的,她意识到整日担惊受怕也没有用,不如好好过着日子,让人在外面也能安心,知道家中还有亲人记挂着,要平安回来。
“这次对战西越并不是什么大事,长策亲自率兵习惯了,不必太担心,你得对他有信心,不是吗?”
江雪萤愣了愣,没想到太妃竟是来劝慰自己的,应声:“太妃说的是。”
太妃叹了口气,往后这样的时日说不定还多着,待她习惯了,说不定就好了。
“若还放不下心,便在这儿抄经吧,定定心神,也权当为大军祈福了。”
江雪萤点头,又行了一礼道:“多谢太妃。”
太妃扶起她,微微笑道:“好了,一家人也不必这般多礼。”
连着几日,不论风雪,江雪萤都到香远堂来,陪着太妃抄经,佛堂檀香袅袅,偶有钟罄声响,倒真是静了下来。
有时沈凝玉也会来,她性子跳脱,安静坐不了一会儿便要走,对江雪萤虽还是不太喜欢,但比先前时候好些,说话没再夹枪带棒的。
那日傍晚回清风院,见着一个眼熟的身影在院中扫地。江雪萤驻足,明巧跟在她身旁,轻声解释。
“那是小蝶,之前太妃送来的。”
江雪萤恍然,她竟是忘了这个丫头,想起来与殿下戳破那层窗户纸……也是因着太妃此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