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灯如豆,谢枕川靠坐在圈椅上,面前摆着一碟点心,侧脸映着光,神情平静。
北铭正色道:“启禀大人,属下令人将集贤书斋看守数日,核对了往来书斋的人数及账目,目前只发现了徐玉轩所记的明账,因书斋寄卖画作无需真名,且徐玉轩刻意将各个名号之间的收支摊平混用,实在看不出往来明细。且属下跟踪徐玉轩这几日,发现他似乎有些异常。”
谢枕川微微抬眸,倒也没太惊讶,“何异?”
“根据属下这几日的观察和对书斋街坊邻居的走访,徐玉轩原本每日就是留在店里照看生意和孩子,偶尔会登门走访一些客人,属下猜测便是想要收买贡额的富商,可前一日与一名淮安府来的盐商接触了之后,就不出门了,书店今日也闭门谢客,听邻居说,似乎在准备带着妻女出远门。”
“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快,”谢枕川往后靠了靠,桌上的烛火微微晃动,脸上晦暗不清,“你这跟踪徐玉轩,可还发现了别的人?”
北铭点了点头,“原是没有的,这两日的确有人也在暗中监视徐玉轩。”
“不等了,”谢枕川当机立断道:“今夜就将徐玉轩抓捕归案。”
“是否要以濯影司名义动手?”
“不必,先拿人再说。”
北铭又问,“那他的妻女可要一同带回来?”
“暂且留在书斋里,这几日派人暗中严加看管,总会有人按捺不住要动手的,”谢枕川不疾不徐道:“若是有人先行一步,便是亮了濯影司的身份,也要全力将人保住。”
北铭会意,正要领命告辞,忽觉门外快速掠过一枚黑影。
不,那枚黑影已经胆大包天地溜进来了。
北铭定睛一看,竟是一只锦背白腹的小松鼠。
完了,大人素喜洁净,哪里能容得下这等野物在此地撒野!
他咬咬牙,取下头上发簪,化而为箭,直直向小松鼠射去——
那只小松鼠浑然不觉眼前危机,摇晃着蓬松的大尾巴,探头探脑地四处打量,似乎在努力分辨此地白日与夜里不同的地方。
“吱!”
那发簪直逼小松鼠面前,它终于察觉到了这不同凡响的动静,本能却又徒劳地叫了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冬瓜糖自谢枕川手中射出,竟硬生生追上了那枚簪箭,更是以软绵绵的身躯打落了硬木。
发簪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响。
北铭这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下意识地瞧了一眼大人,却见大人并无什么反应,仿佛方才随手救下小松鼠的不是自己。
他也不敢擅动了,只好就这么看着。
小松鼠化险为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上凭空落下了食物。
它连蹦带跳跑过去,用两只短小的前爪抱住几乎有自己一个脑袋大的冬瓜糖,“吭哧吭哧”地吃起糖来。
房间里安静异常,只有小松鼠窸窸窣窣吃东西的声音。
谢枕川轻笑一声,清沉而有些懒*散的声音低低在夜色里流淌,“好吃吗?”
小松鼠耳朵边的褐色线条动了动,却头也未抬,只顾着窸窸窣窣地吃糖。
谢枕川大步流星走了过去,又勉为其难蹲下身,“鼠”口夺食抢走了那枚冬瓜糖。
“吱吱吱,吱吱吱!”
天赐的食物被人抢走,小松鼠不满地大叫起来。
“既然不爱吃,就别吃了。”谢枕川已经无情起身,将剩下半枚冬瓜糖随手扔进了渣斗。
北铭默不作声,他瞧这小松鼠分明爱吃糖,这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谢枕川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糖霜,微微蹙眉,仍是吩咐道:“把这小畜生养到耳房里,再寻一碗清水、一碟花生来。”
北铭灰溜溜捡起自己的发簪,又伸手去逮那小松鼠,小松鼠被人追着,立刻上蹿下跳起来,好在他身手敏捷,幸不辱命。
此时夜色已深,南玄正在卧房为世子准备洗漱用具,也不知世子明日去不去雅集,他想了半天,为世子备了一身寻常的雪青色兼丝布圆领袍,和一套赴宴用的缴玉色并祥云暗纹平素绢长袍。
他刚将这两套衣服挂好,便听得屋内传来了净手的水声,他赶紧问了句,“世子明日要穿哪件?”
谢枕川洗完手,进来便看见了这两套衣裳,淡淡道:“就要右边那件吧。”
第29章雅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