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傲慢的声音响了起来:“天琴星二流小贵族的次子,不值一提。埃米利奥是不可能让他和莱安结婚的。”
伊桑紧张起来。他心里一紧,低下了头,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埃文”的肩膀里。
凯泽配合地转过身去,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堵坚实的、不容侵犯的墙,牢牢遮住了伊桑。那几个Alpha走远了,没有发现他们。
“你要和他结婚吗?”凯泽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他扣在伊桑脑后的手却没有松开,拇指在他的耳后和颈侧的敏感肌肤上反复摩挲,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贪婪和迷恋。他低头,灼热的呼吸就喷在伊桑的嘴唇上,仿佛随时会再次吻下来。“你一整晚都在和他跳舞。我听到了,你们的匹配度是85%。”
迈克尔霍奇森,一个愚蠢而懦弱的人,居然和伊桑的匹配度也有85%!而凯泽……他焦虑地想到自己和伊桑79%的匹配度,焦虑地想起自己被万瑟伦家族拒绝参加舞会的耻辱感,痛苦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语焉不详地赶走了自己下属并“借”到了这张邀请函。一整晚,他只能躲在阴影里,看着伊桑和那个蠢货霍奇森跳了一支又一支舞,他们的手拉的那么紧,就像是伊桑曾经紧紧拉着自己的手一样。他的痛苦和怒火同时在胸腔里冲撞,对着自己、对着霍奇森、也对着伊桑。
“你希望我和他结婚吗?”伊桑抬头,看着抱着他的那个人。他从那双冰川蓝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嫉妒、痛苦,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埃文上一次的回答是,不管伊桑和谁结婚,他都会继续守护伊桑。他已经预感到了,这次答案会完全不一样。
“不希望。”凯泽立刻回答道,他的声音因为欲望而沙哑,搂在伊桑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让伊桑的脚尖微微离地。他在伊桑鼓励的眼神里说道,“我会嫉妒地发疯,然后做出完全不理智的行为。”如果伊桑和其他人结婚,他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他会杀掉伊桑的未婚夫,夺走伊桑,把他永远永远关在只有自己能见到的地方。哪怕这会让他名誉扫地,哪怕这会挑起和万瑟伦的战争,哪怕这会让他失去自己图谋已久的皇位。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伊桑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他紧紧抱着“埃文”的背,等待他新的回答。
“我希望你……只看着我。”凯泽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沙哑,像是一句祈祷,又像是一声哀求。
“我希望你……和我结婚。”凯泽的内心被狂喜和不安同时填满。他向伊桑求过一次婚,计划周全而详密,伊桑在让他等了两天之后,给了他全世界最好的答案。这一次呢?他本来只是想参加舞会,他什么都没有准备,他不知道事情居然会走向这一步。他居然可以抱着伊桑,问他能不能和自己结婚。
“我会用尽最大努力让你幸福。”他许诺。
伊桑微笑着,重复埃文的话:“你想保护我,想让我快乐,想让我幸福。”
凯泽紧紧抱着了伊桑,哽咽着说道:“我想保护你,让你快乐,让你幸福。”
他的耳边没有任何人在指导他。塔德莫星不是他的地盘,他没有办法把庞大的智囊团塞进来。他只能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回答。再也没有什么台词,再也没有什么计划,再也没有什么剧本,他已经没有办法考虑什么计策什么方案了,他的心怎么想,他就怎么说出来。他的灵魂好像真的飘到了半空中,轻飘飘地、洋洋自得地俯瞰着这一切——看,这就是他赢回来的爱人,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
伊桑眼角也有细碎的闪光。他猛地抓住了“埃文”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急切说道:“走,我们走!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现在就走!”
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逃离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逃离成为下一个埃米利奥的命运,逃离被当成货物的屈辱!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他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还活着,他洗清了万瑟伦的耻辱。现在,他要为自己而活!他要走了!
而凯泽,在经历了短暂的、几乎让他心脏停跳的震惊之后,一股巨大的、毁灭性的狂潮席卷了他的整个灵魂。他赢了。在经历了所有的欺骗、伤害、分离和痛苦之后,在看穿了他的懦弱、自负和自卑之后,伊桑,他的伊桑,还是爱他。
伊桑拉着凯泽的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头也不回地朝着宴会厅侧面的阴影长廊冲去。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挣脱牢笼的、巨大的狂喜。
他安全了。埃文来了。他可以走了。
凯泽任由他拉着,脚步沉稳而坚定。他没有丝毫要隐藏的意思,他甚至渴望被发现,他享受着伊桑这份全然的、不顾一切的依赖。他看着伊桑的柔软的发梢,那双冰川蓝的眼眸里,是足以融化整个星系的、滚烫的柔情。他以为,这是他们共同奔向的新生。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长廊的那一刻——
当!
古老的落地钟,敲响了午夜的第一声。
当!
沉重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
按照舞会的规则,这是假面褪去的时刻。宾客们纷纷停下舞步,带着优雅的微笑,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一张张真实的、带着探究和好奇的脸庞,暴露在提高了亮度的水晶灯下。
伊桑催促道:“快走!趁现在!”
然而,凯泽却停住了脚步。他反手握住伊桑,力道之大,不容抗拒。
伊桑不解地回头,却看到“埃文”用一种缓缓地、用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摘下了脸上那张最普通的银色面具。
灯光下,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他金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熔金,眼眸里的占有欲和满足感,毫不掩饰。
“别怕,”“埃文”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一种宣告意味,“我们理应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祝福?
伊桑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钟声撞得粉碎。
他看着“埃文”,看着他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一种尖锐的、不祥的预感冲进了他的大脑。
不对。
一切都不对。
埃文不会说这种话。埃文是阳光的、真诚的,甚至带着一丝笨拙。他会听从自己的意见,一起偷偷溜走,而不是站在这里,接受什么该死的“祝福”。
伊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凯泽的脸,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套剪裁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白色礼服。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完美地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和财富堆积出的优雅。
埃文……埃文没有这样合适的礼服。埃文只是一个被他创造出来的“人”,一个生活在诺亚号上的“育儿苦力”,他绝不可能拥有这样一件仿佛为他量身打造的、属于帝国顶层审美的昂贵衣物,他甚至没有自己的银行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