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了他今晚的舞伴。
伊桑和霍奇森跳了一支又一支舞,在每一次交换舞伴的时候都没有松开他的手,这或许给了对方极大的勇气和希望。于是,在某个和其他人错身而过的瞬间,霍奇森磕磕巴巴地对伊桑说道:“殿下,我们的匹配度有85%。”
伊桑抬眼,看着他面具下的脸,问道:“然后呢?”
挡箭牌不好用了。
于是,在下个八拍,伊桑松开了他的手,近乎本能地、随机抓住了舞池里另一个人的手。
熟悉的指节,熟悉的手,熟悉的体温。
伊桑的心脏猛地一停,随即如擂鼓般狂跳。他抬起眼,看到的是他看过无数次的、完美的下颌线,以及身后那片在灯光下流淌的、灿烂的金色长发。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几乎是扑进了那个人的怀里,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紧紧地抱住了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怎么来了?”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柔软的丝绸眼罩式面具。在舞曲旋转的高潮,他一手揽住伊桑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则将面罩覆在了伊桑的脸上。
他恢复匿名了。他安全了。伊桑在那熟悉的、带着冷杉气息的怀抱里,终于吐出了一直憋着的那口气。
几个旋转之后,伊桑带着他的舞伴在一个黑暗的角落脱离了舞池。伊桑和他十指交扣,急切地拉着他朝着自助餐台走了过去。
“我要饿死了。”伊桑靠在他身上抱怨道,“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他和埃文单方面的冷战,在埃米利奥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对比下,显得如此幼稚可笑。重逢的狂喜冲刷掉了一切不快,他现在只想沉溺于这份只属于他的、阳光般的温暖里。
伊桑仰起脸,在音乐声中贴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人的耳廓上:“你怎么进来的?”埃文不是贵族,甚至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人”,这张舞会的请柬,他绝无可能拿到。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品味着伊桑的靠近。他的胸膛贴着伊桑的后背,微微地震动着,发出低沉而悦耳的声音,那声音仿佛能直接钻进骨头里。
“我借了一个人的邀请函和面具。”
“借了。”伊桑今晚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他伸出没被牵着的手,用力戳了对方的胸膛,“你这样可不乖。”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不小心”丢掉了舞会邀请函的Alpha会有多懊丧。同时,他也吃惊于埃文——这个把遵守规则写进核心程序的“人”——居然会做出偷邀请函这种出格的事。
手指下的肌肉绷紧了,那只攥着他指节的手,力道猛地收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但那力道只持续了一瞬,便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的摩挲。
“可我想见你……”那人开口,声音里饱含的情感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他的拇指反复描摹着伊桑的指节,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伊桑的皮肤,点燃一串细小的、危险的电流。
伊桑的心跳快了一拍。这过分浓烈的爱意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于是他故作不在意地抽了抽手,轻笑道:“又在哪里学的新台词?”
他真的应该让埃文少看点古早爱情剧了。埃文可能意识到了什么,最近一直在“学习”如何表达爱意,隔三差五用各种不同方式告诉伊桑,自己是多么爱他。伊桑往往一笑了之,甚至有些麻木……但今晚,或许是这幽暗的、充满花香的氛围作祟,他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几乎是灼热的甜蜜。
对面那个人彻底僵住了,仿佛被他的话语冻结在原地。
过*了几秒,他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姿态,将伊桑的手拉到自己唇边。他的唇,带着微微的凉意,却烫得伊桑指尖一颤。
“不是台词。我想你,好想你。”
这声音里的痛苦和思念,浓烈到让伊桑的心都揪了一下。他想,埃文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冷落而感到不安了。真是可怜,伊桑想。他现在学会什么是心碎了。
饥饿感和怜惜感同时摄住了他。他躲在一个巨大花柱的阴影里,周遭都是盛放的花朵和静谧的夜色,悠扬的舞曲远远响起,所有人的声音都很远。他是匿名的,也是安全的。在这里,他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卸下万瑟伦家族继承人的重担。
于是,伊桑不再压抑那个来自灵魂深处的冲动,他主动用手臂环上了那人的脖颈,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伊桑没有停下来,他带着一种冲动和决绝,也带格外浓烈的感情,坚定印上了那个微启的薄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一股冰凉而又炽热的电流席卷全身,带着久违的熟悉感和难以言喻的慰藉。他能尝到对方唇上的苦涩与克制,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深处因这份靠近而激发的巨大狂喜与压抑的渴望。
伊桑在那湿润而温柔的纠缠中,低声呢喃,声音里是满溢的温柔和一丝终于卸下伪装的释然:
“傻瓜,我也好想你。”
第46章午夜钟声我们理应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伊桑的吻像一颗火星,彻底点燃了凯泽压抑了太久的、早已将他烧焦的渴望。
太久了!快六个月了!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伊桑了,久的像是几个世纪一样。他好想伊桑,想的要疯掉了。白天的时候还好,他需要工作,他要夺权,他要稳定政局。但是到了晚上,当他回到宫殿里,抱着伊桑的毯子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伊桑,想起那个充满告别意味的吻,想起那天的幻觉。
伊桑给他留了一个谜题,他怎样也想不明白。而后,他就会想起伊桑,想知道他过的好不好,他瘦了吗?有好好吃饭吗?孩子还在吗?他想我吗?哪怕一点点?
伊桑说:“傻瓜,我也好想你。”
凯泽的眼泪都要可耻地掉了下来,他尽力忍住了这些,只是用尽全力抱紧了伊桑,加深了这个吻。
他一只手凶狠地扣住伊桑的后脑,五指几乎要陷进他柔软的发丝里,另一只手则铁钳般地箍住伊桑的腰,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伊桑的身体严丝合缝地按向自己灼热的身体。他贪婪地汲取着属于伊桑的一切,用舌尖描摹他唇瓣的形状,像是在巡视失而复得的领地,那微凉的触感几乎让他战栗。他能闻到伊桑身上那令他魂牵梦绕的青苔牛奶信息素,那气味仿佛在宣告,这是他的Omega,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恢复如初的腺体正在他颈后疯狂地跳动着,叫嚣着要立刻、马上,用自己的信息素将这块领地再次加重标记。
伊桑眼前发黑,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来气了。他的心脏在耳朵旁狂跳,血流的声音发出了盖过舞池音乐的轰鸣。这吻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几乎让他窒息,但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伊桑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将这理解为埃文压抑了太久的爱意终于爆发。他甚至有些好笑地想,埃文难道真的去学习怎么接吻了吗?
就在这时,伊桑听到有人在附近说话:“我看到是往这个方向来了。”
“今晚和他跳舞的人是谁?是他带走了莱安殿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