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美极乐鸟。”莱安一屁股坐在了单人沙发上。“一身黑,看不出体型,脸也基本遮完了。”
休息了几分钟之后,莱安开始脱衣服,而伊桑则飞快换上了他脱下来的衣服。那身黑色的、带着夸张配饰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一种奇异的灼热感,仿佛穿上的不是布料,而是莱安的皮肤。
“我的飞行器停在G-63号停泊位,你开走之后,先去公众空港,搭下午四点半的飞船,先离开塔德莫星。到了石榴石星下船。我在那边的阿尔巴塔尼租船公司租了一艘船,你开着船去诺亚号接人。接到之后立刻走,一刻都不要停。”莱安一口气说完。
伊桑不断点头。
莱安掏出了之前放在伊桑房间里的东西,开始替伊桑画眼影。冰冷的眼影刷划过眼皮,伊桑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他闻到了莱安身上那股自由散漫的、混杂着昂贵香水和酒精的味道,他想,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闻到这个味道了。
“再坐半小时,然后你就走吧。”莱安又说。
伊桑嗓子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不断点头。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浓重眼妆遮盖了面容的自己,一瞬间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临走之前,莱安替他理了理一副,抱了抱伊桑,说道:“走吧。”这个拥抱很轻,却又很重。
“要记得我。”莱安微微一笑。
伊桑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爆了。他脸色急遽变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不走了”。
莱安立刻看穿了他,他松开拥抱,后退一步,重新用那惯常的、戏谑的语气说道:“快滚吧,别耽误我在这里享受荣华富贵。记得逢年过节给我打钱,不然我就把你藏身的地方卖给凯泽。”
伊桑瞬间明白了。莱安在用这种方式逼他走,用这种玩笑的口吻,斩断他最后的犹豫。他是在说:别回头,别停下,带着你的愧疚,好好活下去。
伊桑的眼眶瞬间滚烫,但他死死忍住了。他不能哭,妆会花。他最后深深地看了莱安一眼,将他的样子刻在脑子里,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没有再说一个字。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不是在走向自由,他是在用兄弟的血,为自己的家人铺出一条生路。
*
凯泽穿着那身象征着纯洁与权力的白色军礼服,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再三确认自己的仪容。金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照出一个即将拥有全世界的帝王。
明天就是婚礼了,他又能见到伊桑了。想到伊桑,他那颗被权力磨砺得坚硬的心,罕见地泛起一丝近乎甜蜜的暖意。他很快就会再次拥有他了,拿回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人。然而,不知为何,当他抚摸着礼服上冰冷的金属纽扣时,一丝微不可查的、毫无来由的焦躁,像一根细小的冰刺,轻轻扎了一下他的心脏。他将其归咎于婚前的过度兴奋,没有在意。
然而,深夜时分,一艘属于万瑟伦家族的穿梭艇不请自来,用一种近乎失礼的、语焉不详的措辞,紧急“邀请”皇帝陛下前往万瑟伦宅邸议事。
凯泽心中那丝甜蜜瞬间被冰冷的疑云所取代。他莫名其妙,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高高在上的不悦。他能感觉到埃米利奥对他和这桩婚事有多么满意,那老家伙绝不敢在这种时候挑衅他。除非……出了他无法控制的意外。
他带着卫队,面沉如水地抵达了万瑟伦宅邸。他被领上了之前从未被允许踏足的二楼。走廊里死寂无声,空气冰冷,让凯泽心中那点不安迅速扩大。
这个时间点,这个地方……为什么?
伊桑呢?
守卫带着他来到一扇门前,替他推开了门。一股浓重、颓败的雪茄烟雾混合着绝望的气息,像一团有形的乌云般扑面而来。但在那象征着埃米利奥的失败与颓丧的烟味之外,他闻到了另一股让他灵魂为之一振的气味——伊桑的信息素。那本该是他胜利的芬芳,此刻却与失败的烟尘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讽刺意味的、不祥的宣告。
凯泽挥散了眼前的烟雾,带着雀跃与疑虑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伊桑,只有埃米利奥——那个总是精明体面的老人,此刻却像一尊瞬间风化了的石像,颓然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手上夹着一只雪茄,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而在他对面,那个他另一个“熟人”——莱安,正斜躺在沙发上,沉浸在一个光屏闪烁的电子游戏中,那变幻的光芒让他的脸显得五颜六色,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悠闲。
凯泽的眉毛狠狠一跳。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伊桑呢?
凯泽没和埃米利奥打招呼,他径直问:“伊桑呢?”
埃米利奥没有回答,他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凯泽,手指颤抖着,将一张被捏得起了皱的纸递了过来。
凯泽一把夺过那张纸。
那上面是伊桑的笔迹:
“致埃米利奥,我只是暂时心情不好,出去玩一圈。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等我心情好了,自然会回来履行我的承诺。但是,如果我的朋友莱安在此期间受到任何伤害,哪怕只是掉了一根头发。我向你们保证,你们将永远也找不到我。即便你们找到我,他受了什么伤,我将会十倍加诸我自己和那个维瑟里安的孩子。”
凯泽手中的纸张瞬间被他无意识的巨力捏成一团。那身洁白的礼服下,肌肉贲张,像一头被囚禁在优雅牢笼中的野兽。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他那如同霜雪般凛冽的信息素,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疯狂席卷!
埃米利奥面色痛苦,莱安终于暂停了游戏,他抬起头,迎着凯泽那双几乎要喷出蓝色火焰的眼睛,甚至还刻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凯泽没有看埃米利奥,他所有的注意力,他所有的杀意,都死死地锁在了莱安身上。他没有咆哮,也没有质问,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问道:“他。去。了。哪。里?”
莱安迎着那愤怒至极的目光,没有退缩,将游戏光屏关掉,房间瞬间暗了一瞬。他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终端说道:“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已经进入耀变体星门了。至于他跃迁去哪了,那我就实在不知道了。”
凯泽的牙齿在死死咬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他像一头即将扑杀猎物的狼,恐怖地盯着莱安,从牙缝里挤出那个问题:“为、什、么?”
莱安微微一笑。
“我告诉过你了。”他轻声说,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伊桑说他觉得你恶心,他说闻到你的信息素就想吐。他说,他宁愿死,也绝不愿意再和你待在一起。”
第49章昨日森林害怕是可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