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陛下鞍前马后,乃臣之荣幸。”庄清蘩再度起身行礼。
徽帝这次走下御座,亲自扶起庄清蘩,并按住她的肩膀,让人坐下。
庄清蘩从未想过这般诡然的画面,坐拥天下的君主站着,自己坐着。
“不可,朕只有你一个贴心的师妹啊,怎舍你以命相搏。”徽帝的语气瞬间严厉,不容对面拒绝。
“此去齐安,朕要秘密嘱咐你一件小事。”徽帝没回自己的宝座,而是顺势坐在了庄清蘩旁边的交椅上。
“臣洗耳恭听。”庄清蘩应徽帝。
“朕已知王崇明滔天恶行,奈何皇后已怀有龙胎,便只能从罚从缓、责从宽。”徽帝将青花瓷茶碗移至远处,靠得离庄清蘩又近些距离,以示君臣亲密无间。
“师妹,朕人至中年,还未有嫡子。而立太子又关系到国本,此事只能暂缓了。”
图穷匕见,狐狸不仅藏不住尾巴,连骚味都冒了出来。
见庄清蘩一幅犹豫为难神色,徽帝又承诺了一句:“至麟儿出生,朕必加封你为太子太师,日后你与太子携手,正如朕与老师一般。你将为帝师,再处理这些奸臣,又有何难呢?”
如他和老师?真是难以拒绝的诱惑,庄清蘩有些心意微动。
“可陛下,如此行事恐伤老师在天之灵啊。”庄清蘩沉吟片刻,面上犹疑大减。
“自然不能让他稳坐高台之上。你真查出来些什么,敲打即可,等候下次发落。”徽帝眯眼逼近,通知的语气,几乎将砒霜和蜜饯摆在庄清蘩面前,逼眼前人二选一。
犹豫片刻,庄清蘩终是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
徽帝看着心中畅快极了,再烈性的人,也得听命于自己。
“既如此,那此处赈灾所需钱粮兵马一事,朕便全权托付于你。”,徽帝笑容满面,他知道庄清蘩一定会松口。
用自己的毕生所学培养一个王朝未来的统治者,从此整个南秦都带上了你的影子。
这至高无上的荣光,没有一个文臣忍住不心动,连宋承都不免俗。
“只有你,朕的师妹,才能替朕排忧解难。”徽帝拍拍庄清蘩的肩头,笑着坐回紫檀御椅。
既已达成目的,徽帝也不多留庄清蘩,放人回去安排车马,早日启程。
“陛下,户吏部李尚书在外求见。”林公公窥见徽帝面上喜颜色,按下心中的惊讶,恭声传讯。
徽帝靠在御座之上,如甩手掌柜一般:“可是为了赈灾一事?朕已放权于庄清蘩,让他去找庄清蘩吧。”
林公公又故作惊叹,赞陛下神机妙算,拍完这个马屁,而后才打发了李尚书。
庄清蘩这边依旧是小顺子来送。
小顺子要将庄清蘩送至宫门口,庄清蘩说宣德门离得太远,遂和言婉拒了。
接过庄清蘩给的银子,小顺子觉得庄清蘩和宫人说得一样,是最好相与的官员,不摆一点官架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师傅说徽帝见了庄相后会龙颜大怒,明明没有啊。
夕阳欲沉,霞光万丈,彩云如锦缎般缝在天幕间,铺出了一条长长的斑斓星河,眨眼间又千变万化,不知又系在哪方儿女的双眸上了。
庄清蘩一人孤身走在宫道之上,金光让渡在她半边紫袍之上,晚风吹得她的衣袂跌跌撞撞地乱走。
庄清蘩拿下头上的荷花,虚虚握在掌中,正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身后蒙着半层霞色的金碧辉煌的宫殿是座庞然大物,似要追上来撕咬渺小的她。
可再走远一点,走得够远,庄清蘩就变成了庞然大物。
庄清蘩一味往前走,眼中无半分感动与柔色,只觉得对这个效忠的君主她似乎了解地并不够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