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虚掩着,留有一条缝隙。
那股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几乎盖过了血腥味。
林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时与身后缩了缩,手又摸向了口袋里的【急救喷雾】。
时与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冰冷的门板上,稍一用力。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过分安静的副楼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教室里的景象缓缓映入眼帘。
很大,很空旷。随处可见蒙着灰尘的静物石膏像,大卫、马赛……他们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画架零散地摆放着,大多空着,上面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颜料痕迹。
教室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高脚凳上。
她微微弯着腰,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身上穿着和时与同款的校服,只是看起来更干净些。
她正对着一个画板,手臂有规律地移动着,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她在画画。
时与的目光越过那些静物和画架,落在那个背影上。
很熟悉。
她记得她。在学校走廊的优秀学生展览墙上,见过她的照片和作品。
她叫云岫。高三(二)班。一名非常、非常优秀的美术生。她的素描和色彩总是被老师拿来当范本。
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明亮,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一点傲气。
如果不是困在这里,如果不是这该死的副本和规则,她或许……真的能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离开这里,去一个真正有阳光的地方。
时与的脚步没有停顿,她自然地走进美术教室,仿佛只是路过进来看看。
林鹿则紧张得多,几乎是踮着脚尖跟在后面,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尤其是那些在暗处的石膏像。
她们的靠近,并没有引起那个作画女孩的注意。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说,沉浸在被设定好的程序里。手臂机械地摆动,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执拗。
时与走到她身侧,停下。
目光落在画板上。
铅笔还在“沙沙”地动着
但是……
画纸上,一片空白。
也不是完全的空白。仔细看,能看到无数细密的反复排线的铅笔痕迹,一层覆盖着一层,用尽了各种技法,甚至能看出绘画者深厚的功底——但所有这些努力,最终呈现出的效果,却是一片虚无的、没有任何图像的灰白。
她不停地画,手腕似乎永不会酸疼。画纸边缘已经微微起毛,甚至有些破损。
她画得如此专注,如此认真,仿佛在描绘世界上最精妙的杰作。
可画板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被无数铅笔印出来的痕迹填满的、空洞的白。
时与静静地看着。
看着她移动的笔尖,看着她空洞却异常专注的侧眼,看着她校服袖口蹭上的已经发干的颜料痕迹。
她什么也没说。
“大、大佬……”林鹿终于鼓起勇气,一点点挪了过来,声音发颤,“她……她在画什么?有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