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池…也是实验室的秘密成果。”王黎的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在回忆某个模糊的片段,她不负责任地往空气里一甩锅,“听前辈提过一嘴,说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锂电池技术。哦,对了,配套的充电线在箱子里,我找找……”她说着就弯腰去翻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动作麻利地在一堆泡沫里扒拉出那根带着奇怪接口的黑色充电线,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放在桌上。
“我的老天爷……”一个头发花白、研究材料的老专家凑近了看那根线和无人机腹部的电池接口,手指都在哆嗦,“这…这又是什么实验室搞出来的神仙东西?随随便便一样拿出来,都是甩开别人几条街的玩意儿啊!”
“是啊!这得是什么样的大神们啊!”旁边一个搞电力的工程师也咂舌不已,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强者的敬畏,“在那种环境下,偷偷摸摸搞出这么多领先世界的东西…这难度,简直比登天还难!”
“太难了!太难了!”会议室内响起一片附和和感慨。但很快,这股震惊就转化为了更强烈的使命感。
“前辈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王逵猛地一拍桌子,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声音铿锵有力,“他们把‘火种’送回来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对!”“没错!”“轮到我们了!”响应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再难也要啃下来!不能让前辈们的血白流!”
“不就是逆向工程吗?老子不信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对!我们一定继承前辈们的遗志!把这东西吃透!搞出来!让它在咱们的土地上开花结果!”
现场的气氛再一次被点燃,比刚才讨论飞行参数时更加炽热、更加悲壮、也更加充满力量。科学家们互相打气,眼神里燃烧着家国情怀驱动的熊熊火焰。
王黎站在风暴中心,看着这群自我激励、热血沸腾的专家们,内心的小人默默擦了一把冷汗,顺便点了个赞:**太感人了!太好了!锅甩得稳稳的,还自动升级成了精神图腾!**
蒋司令看着群情激昂的专家们,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转向王黎,语气郑重:“王黎同志,感谢你冒着巨大风险,为祖国带回如此珍贵的科研成果!你的贡献,组织不会忘记!后续的工作,就交给专家们。你安心住下,有任何困难,都可以直接找顾团长。”他指了指旁边沉默如山的顾廷军。
陈参谋长也补充道:“如果你之后想起来任何关于这架无人机、或者实验室的其他细节,无论多小,请务必第一时间上报。”
“好的,首长,我一定会的!”王黎挺直腰板,回答得无比诚恳。实在内心:细节?除了怎么用它拍照拍视频,别的我真没有啊!
“顾团长,”蒋司令看向顾廷军,“安排好王黎同志和孩子们的生活,先安置到军属大院。”
“是!司令员!”顾廷军利落地敬礼。
“走吧,王黎同志。”顾廷军拎起那个已经轻了不少的行李箱,“先去食堂吃饭,然后去军属大院,你自己挑一挑房子。孩子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招待所接了,直接带过去。”
“谢谢顾团长。”王黎真心实意地道谢,这安排很周到了。她跟在顾廷军身边,走出依旧沉浸在科研狂热中的司令部大楼,外面带着点煤烟味的空气都显得清新了不少。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顾团长,那个…房子能帮我挑个邻居好相处点的吗?带着俩孩子,怕吵到别人。”
顾廷军脚步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行。”
军区食堂的午饭很简单,大锅菜配馒头,但分量实在,味道也透着股质朴的香。楚楚和王硕被小周同志安全送了过来,看到妈妈,两个孩子明显放松了不少。王硕更是饿坏了,抓着馒头吃得小脸鼓鼓囊囊。
饭后,顾廷军亲自领着母子三人走向军属大院。那是一排排整齐的、红砖砌成的平房小院,带着浓重的苏式风格,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每家门前都有一小块被精心打理过的菜地或花圃。正值四月,有些院子里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菜苗,充满了生活气息。
顾廷军打开了几间空置院落的门让王黎看。最终,王黎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套上。三间正房,带着一间小厨房,院子不算很大,但方正平整,角落里还有棵半大的枣树。最重要的是位置——左边紧挨着的院子,门口坐着个正在纳鞋底、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见他们看过来,还友好地笑了笑。“这是王指导员家的嫂子。”顾廷军介绍道,“嫂子,这是新来的王黎同志。”
“嫂子好,我这刚搬过来以后还要多麻烦嫂子呢。”
“哪里的话,有事你尽管开口就是,邻里邻居的互相麻烦才好呢!”
右边相邻的院子,则显得格外安静整洁,门口连片落叶都没有,正是顾廷军的家。此刻他家院门紧闭,窗户也拉着帘子,透着一股冷清。
“就这间吧。”王黎指了指,理由很充分,“王指导员家嫂子看着和气,以后带孩子也能多请教。顾团长您家就在隔壁,有事找您也方便。”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王逵家是现成的“和气邻居”样板,顾廷军是直属领导兼“监护人”,住他眼皮子底下虽然有点压力,但安全系数也高,而且……他家似乎没人?清净!
顾廷军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好。钥匙给你。里面基本家具都有,被褥我让后勤处送新的过来。缺什么日常用的,列个单子,或者跟隔壁王嫂子说也行。”
王黎牵着孩子走进小院。红砖地,灰瓦房,半旧的木质门窗,窗台上还放着几个空罐头瓶。屋里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大木床,两张小木床,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木头柜子。厨房里只有一个土灶和一个蜂窝煤炉子。水龙头在院子里。
看着这完全陌生的、属于1964年的“家”,王黎心里五味杂陈。昨天还在高铁上憧憬三亚的五星级酒店海景房,今天就拎包入住六十年代军属大院红砖平房……这人生,真是大起大落,刺激得让人想哭又想笑。
“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心里那个小人叉腰望天,一脸荒诞,“来这鬼地方的第二天,就混上带院子的房子了?还是军区核心地段?这算不算……因祸得福?”虽然这“福”的代价是随时可能掉马甲。
她正指挥着楚楚把自己的小包放好,王硕已经爬到光秃秃的木板床上。忽然,右边顾廷军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净整齐的蓝色学生装、约莫八九岁的男孩,背着一个同样洗得发白的旧帆布书包,像个小大人一样,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出来。他面容清秀,眉眼间依稀有顾廷军的影子,但神情却比顾廷军更显严肃,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认真。他目光扫过隔壁敞开的院门和新出现的母子三人,脚步顿了一下,清澈的目光在王黎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然后又落在从房间跑出来的王硕身上。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转身,规规矩矩地锁好自家院门,然后朝着大院外走去,背影挺得笔直。
“妈妈,那个哥哥是谁?”楚楚好奇地问。
王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顾廷军低沉的声音从自家小院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正看着那男孩远去的背影,语气平淡地介绍道:
“那是我儿子,顾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