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送来的窝头还放在炕边,粗粮的香气混着烟火气,是这贫瘠日子里最实在的慰藉。她拿起一个,慢慢嚼着,喉咙里却有些发堵。原主的记忆里,苏老实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只会闷头干活,可每次从县城回来,总会给原主带块糖,或者一把炒豆子。那样一个老实人,怎么会牵扯到“要害他”的事里?
正想着,院门外又有动静,这次是轻轻的敲门声,还带着怯生生的问话:“苏晚姐,你睡了吗?”
是陈丫。
苏晚起身开门,月光下,陈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个布巾包,见了她就往屋里瞅:“我听陆大哥说你病了,俺娘让我给你送两个鸡蛋。”
这年代,鸡蛋金贵得能当钱使。苏晚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好多了,你拿回去给婶子补补。”
“拿着吧。”陈丫把布巾包往她手里塞,压低声音,“俺刚才看见赵队长他婆娘,在村口跟二柱子媳妇念叨你,说你不肯嫁赵家,是想攀高枝。”
苏晚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她们说去。”
“可她们还说……”陈丫咬着唇,“说你爹的死,说不定跟你不肯听话有关……”
“胡说八道!”苏晚猛地提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下去,“我爹是好人,她们凭什么这么咒他!”
陈丫吓了一跳,眼圈红了:“俺也觉得她们胡说,可赵队长在寨里说了算,没人敢顶撞他。苏晚姐,你还是……还是小心点好。”
送走陈丫,苏晚攥着那包还带着余温的鸡蛋,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赵长贵不仅想逼她嫁人,还在背后编排她爹的坏话,这人的心,到底是黑成了什么样?
她转身回屋,刚要关门,却见陆战靠在院外的老槐树下,嘴里还叼着草秆,烟头在夜里亮了一下。
“听见了?”他问。
苏晚点头:“听见了。”
“生气?”
“气。”苏晚走到他面前,“气他们欺负人,气我现在没本事反击。”
陆战吐掉烟头,用脚碾灭:“气没用。赵长贵这种人,你越怕他,他越蹬鼻子上脸。”他抬头看她,月光照在他硬朗的侧脸上,竟有几分柔和,“但你记住,古杨寨不光有赵长贵,还有不怕他的人。”
苏晚望着他,突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爹的死有问题?”
陆战沉默了会儿,道:“苏老实去县城前,跟我奶说过一句,说农机站里有些人手脚不干净,他瞅着不对劲。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来……”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晚的心沉到了底:“所以,我爹的死,真的跟赵长福有关?”
“现在下结论太早。”陆战道,“但赵长贵急着把你推给赵家傻子,说不定就是想堵你的嘴,让你没时间琢磨你爹的事。”
原来如此。继母刘翠花是被赵长贵挑唆,赵家逼婚,不光是贪图原主的容貌,更是想斩草除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怕,是气的。
陆战抬手,像是想拍她的头,手到半空又收了回去,插在裤兜里:“该吃吃,该睡睡,该上工上工。”他顿了顿,补充道,“白天上工,我会多留意。晚上……我就在这附近转悠。”
苏晚愣住:“你不用……”
“别废话。”陆战打断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两个鸡蛋,给林奶奶送去一个,她老人家牙口不好,补补身子。”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苏晚突然觉得,这七零年代的冬天,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她攥紧了手里的布包,里面是陈丫给的鸡蛋,枕头底下是爹留下的玉佩和纸条,心里是陆战那句“我就在这附近转悠”。
她不是一个人在扛。
回到屋里,苏晚把其中一个鸡蛋煮了,用布包好,打算明天一早给林奶奶送去。剩下的那个,她打散了,和陆战送来的窝头碎屑混在一起,加了点野菜,熬成了一锅糊糊。
热乎乎的糊糊下肚,身上暖和了不少。她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摸着枕头底下的布包,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赵长贵想压垮她,没那么容易。她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苏晚,不是那个会被逼到跳河的原主。她有脑子,有手艺,还有……陆战这个意外的盟友。
等天亮了,她就先从填饱肚子开始,一点一点,把这日子过起来。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总有一天,她要和陆战一起,把它们连根拔出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苏晚这次没觉得冷。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这是她来到这个年代,第一次踏踏实实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