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摇摇头,把剩下的半块饼塞回他手里:“你也吃。”刚才光顾着硬撑,此刻胃里的空荡和心里的后怕搅在一起,倒让她说不出别的话。
王书记没走,站在一旁看着这光景,眉头松了松。他刚来公社没几天,就听说古杨寨的陆战是个刺头,赵长贵总在他面前念叨这小子“不服管教”。可今天一看,这年轻人眼里的硬气,倒比赵长贵那副油滑样子顺眼多了。
“陆战,”王书记开口,“借粮的事记上,别真忘了还。”又扫了眼赵长贵,“赵队长,以后队里办事,讲究个证据,别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赵长贵喏喏应着,心里却把陆战和苏晚恨得牙痒痒,看着两人并肩往陆家走的背影,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
林奶奶早站在门口盼着,看见陆战没事,腿一软差点坐下,被陆战快步扶住。“奶奶,没事了。”他低声道。
林奶奶拉着苏晚的手,粗糙的掌心带着暖意:“好孩子,委屈你了。”她活了大半辈子,啥看不清?赵长贵那点心思,明摆着是冲苏晚来的,偏拿陆战撒气。
进了屋,陆战把赵长贵藏玉米的事跟林奶奶说了,末了咬牙:“这老东西,早晚得让他翻船。”
林奶奶叹了口气,给苏晚倒了碗热水:“别硬碰硬。他现在是队长,手里有权,咱们小老百姓,得先护住自己。”话虽这么说,看苏晚的眼神却更热络了,这姑娘看着柔,骨头里却有股韧劲儿,配得上她孙子。
苏晚捧着热水碗,指尖终于有了点暖意。她想起刚才陆战被绑时的样子,心还突突跳——绳子勒在他胳膊上,肯定留下了红痕,还有赵长贵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都让她憋着一股气。
“陆战,”她抬头,眼神清明,“咱们得攒点底气。”
陆战一愣:“啥底气?”
“钱,粮,还有人心。”苏晚慢慢说,“赵长贵能拿捏人,不就是仗着他是队长,能扣工分,能说了算?可他不得人心,刚才看热闹的婶子们,不都在帮咱们说话?”
陆战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带着点痞气,却比往日真切:“行啊苏晚,你这脑子转得够快。”他就喜欢她这股劲儿,不是只会躲在人后哭,还能跟他一起琢磨着往前走。
“那是,”苏晚扬起下巴,带了点小得意,“也不看是谁。”
林奶奶在一旁听着,笑出了声:“好了好了,你们俩啊,先把晚饭对付了。我炕洞里还埋着两个红薯,估计熟了。”
夜里,苏晚躺在陆家柴房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陆战看她的眼神,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那里面有感激,有动容,还有点她不敢细想的东西。
她原本只是想找个靠山,安稳活下去,可现在……听着隔壁屋陆战和林奶奶低声说话的声音,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烟火气,苏晚突然觉得,“假对象”这三个字,好像越来越站不住脚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柴房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晚摸了摸胸口,那里跳得平稳又有力,不像刚穿越时那样慌慌的。
她想,或许真能像陆战说的那样,这日子,能慢慢好起来。
而另一边,赵长贵回了家,把屋里的东西砸了个遍。他婆娘缩在墙角不敢作声,他却越想越气——明明是个天衣无缝的计策,怎么就被苏晚那小娘们三言两语破了?还有王书记,明显是偏向那两个小兔崽子!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赵长贵喘着粗气,眼里闪过狠厉,“陆战想护着她?我偏要让他们护不住!”
他摸黑找出个酒瓶子,灌了两口烈酒,呛得直咳嗽,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古杨寨的夜,看似平静,可暗处的风,还在悄悄酝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