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晚把脸埋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我知道现在日子苦。"陆战的声音有点哑,"但我向你保证,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等政策松动了,我就去县城开个修农机的铺子,让你和奶奶都过上好日子。"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脸,突然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
陆战愣住了,随即眼睛里燃起了火。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带着点玉米酒的辛辣,还有点水果糖的甜。
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风吹过庄稼地的声音。苏晚靠在陆战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想起刚穿越过来时,在冰冷的河水里挣扎,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完了。可现在,她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盼头。
"陆战,"她轻声说,"我信你。"
陆战把她抱得更紧了,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村口的老槐树下,赵长贵叼着烟袋,看着陆家院子里透出的灯光,眼神阴沉沉的。他吐了口烟,狠狠踩在地上:"得意吧,看你们能得意多久!"
夜风卷着他的话,吹向远处的黑暗。但陆家院子里的那盏灯,却亮得很稳,像黑夜里的一颗星,照着两个紧紧相依的人,也照着他们在这动荡年代里,刚刚开始的新生活。
六
灶房的柴火渐渐熄了,最后一点火星在灶膛里明明灭灭。苏晚躺在陆战家土炕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麦秸香,还有陆战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味道。
土炕很硬,铺着的粗布褥子却晒得蓬松,盖在身上的被子带着阳光晒透的暖意。她侧过身,能看见陆战躺在外沿,背对着她,肩膀宽阔,呼吸均匀。
白日里的喧闹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张大爷的笑骂、李婶的叮咛、林奶奶红着的眼眶,还有赵婆娘灰溜溜的背影。苏晚抬手摸了摸鬓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红绒花的触感,腕上的银镯子随着动作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睡不着?”陆战的声音突然在黑暗里响起,吓了苏晚一跳。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嗯”了一声。
陆战转过身,月光从窗棂缝里钻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眼睛在夜里格外亮,像藏着星子。“是不是炕太硬了?”他伸手想摸摸她的背,手伸到半空又停住,拘谨地缩了回去,“明天我再铺层麦秸。”
“不是。”苏晚摇摇头,借着月光看清他紧绷的下颌线,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陆战的耳尖在暗处似乎红了,他挠了挠头,声音有点闷:“嗯,有点。”
他这辈子没怕过啥,赵长贵的刁难、生产队的重活、黑市的风险,他都能扛过去。可今晚,躺在自家炕上,身边躺着刚娶进门的媳妇,他却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晚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里那点陌生感突然就散了。她想起他蹲在门槛上叼着草秆问“跟我搭个伙?”的痞气,想起他替她挡赵长贵时眼里的冷意,想起他黑市回来带伤却笑着说“小打小闹”的逞强,原来再厉害的人,也有这样笨拙的时候。
“陆战。”她往他身边挪了挪,被子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响,“你说,咱们以后的日子,真能好起来吗?”
陆战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他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一定能。我早就看好了,山外的风声在变,王书记不是赵长贵那样的人。等风头松些,我就把修农机的本事捡起来——我爹以前留下些工具,藏在山洞里,足够用了。”
他说得笃定,苏晚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那点对未来的忐忑,像被温水泡过的糖块,慢慢化了。她想起自己记账的本事,想起那些现代菜谱里能在这年代实现的做法,想起陈丫说的“妇女们针线活好却不会卖”,突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有盼头。
“那我也帮你。”苏晚的声音轻快起来,“我会记账,会琢磨着做些腌菜、酱菜,说不定能跟着你去县城换点钱。等你开了铺子,我就给你当会计,保证一分钱都错不了。”
陆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了许多:“好啊,那我就等着当甩手掌柜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可黑暗里的空气却像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苏晚能听见陆战的呼吸渐渐平稳,带着点安心的节奏。她往他身边又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胳膊,暖暖的。
窗外的月光移了移,照在墙上贴的那张粗糙的红纸上,“囍”字的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来,却依旧透着股鲜活的喜气。
七
第二天一早,苏晚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炕上已经空了,陆战的位置还留着点温度。窗外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还有林奶奶温和的叮嘱:“慢点扫,别惊着晚丫头睡觉。”
苏晚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是陆战找李婶借的新做的褂子,靛蓝色的粗布,针脚细密,领口被苏晚昨晚悄悄缝了圈小花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推开房门,就看见陆战在扫院子,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黝黑的皮肤镀了层金边。林奶奶坐在门槛上择菜,手里拿着把刚从地里摘的青菜,绿油油的,还带着露水。
“醒了?”林奶奶抬头看见她,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快去洗脸,灶上温着粥呢。”
陆战也停了手里的活,转身看她,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喉结动了动:“醒了。”
苏晚的脸有点红,点点头,拿起脸盆去院里的水缸舀水。井水清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一下子就把最后点睡意冲走了。
早饭很简单,玉米粥熬得稠稠的,就着昨晚剩下的红烧肉和腌菜。陆战一个劲地给苏晚夹肉,自己却只喝粥,林奶奶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队里要去割豆子,”陆战放下碗,擦了擦嘴,“我跟队长说了,你刚过门,先歇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