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苏晚摇摇头,“我能去。”她知道这年代工分金贵,一家人的口粮都指着这个,她不能当闲人。
陆战还想说什么,林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让她去吧,慢点干就行,正好跟队里人认认脸,以后好相处。”
陆战这才没再反对,只是叮嘱:“累了就跟我说,别硬撑着。”
苏晚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吃过饭,陆战先去队里领工具,苏晚帮着林奶奶收拾完碗筷,也背着小背篓往地里走。刚出村口,就看见陈丫在路边等她,手里拿着顶草帽。
“苏晚姐!”陈丫跑过来,把草帽递给她,“太阳大,戴上防晒。”
草帽是新的,麦秸编的,边缘还没磨光滑。苏晚接过来戴上,大小正合适。“谢谢你,丫儿。”
“谢啥呀。”陈丫红着脸,跟在她身边小声说,“昨天赵队长他婆娘回去就跟赵队长吵架了,说你坏话呢,你别往心里去。”
苏晚脚步顿了顿,随即笑了笑:“我知道了,没事。”她早就料到赵长贵不会善罢甘休,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陆战,有林奶奶,还有陈丫这样的朋友,她不怕。
两人往地里走,路上遇见不少上工的社员。有人笑着跟苏晚打招呼:“陆家媳妇,恭喜啊!”也有人眼神复杂,悄悄打量她,大概是听了赵长贵的闲话。
苏晚都一一笑着回应,不卑不亢。她知道,在这寨子里立足,光靠陆战保护不行,还得自己硬气起来。
八
豆子地在山脚下,一大片绿油油的豆子秆,沉甸甸的豆荚挂在上面,压得秆子都弯了腰。
社员们都已经开始干活了,镰刀割豆子的“唰唰”声此起彼伏。赵长贵站在地头,叉着腰吆喝:“都快点干!今天割不完这片豆子,晚上工分减半!”
他看见苏晚和陈丫过来,眼睛一眯,阴阳怪气地说:“哟,新媳妇也来上工了?别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周围有人偷偷笑起来。苏晚没理他,径直走到陆战身边。陆战已经帮她准备好了镰刀,磨得锃亮,还特意找了把轻便的。
“拿着。”陆战把镰刀递给她,又从背篓里拿出块饼子,“饿了就吃,别听他的。”
苏晚接过镰刀,心里那点不快被他这举动冲散了。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弯下腰割豆子。刚开始还不太熟练,镰刀总是割到豆秆旁边的杂草,速度慢得很。
赵长贵看在眼里,又开始吆喝:“有些人啊,看着细皮嫩肉的,干活可真不行,别占着地方,耽误大家进度!”
苏晚没吭声,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手心很快就磨红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里,瞬间就被吸干了。
陆战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挪了挪,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赵长贵的视线,悄悄把她割剩下的豆子秆往自己这边划了划。
“陆战!你干啥呢!”赵长贵眼尖,立刻喊起来,“帮媳妇偷懒?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队长!”
陆战直起身,擦了擦汗,痞笑了一下:“队长,我媳妇刚来,不熟练,我这不是怕她割坏了豆子嘛。再说了,我多割点,不就补上了?”
他说着,手里的镰刀“唰唰”几下,就割倒了一大片豆子,比别人快了一倍还多。
赵长贵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去别处吆喝了。
苏晚看着陆战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咬了咬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虽然还是慢,但比刚才好多了。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晕眼花。苏晚的后背都湿透了,手心磨出了水泡,疼得钻心。她直起身想歇歇,就看见陆战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去旁边的树荫下。
苏晚摇摇头,还想再坚持会儿。陆战却直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树荫下,塞给她一个水壶:“喝点水,歇会儿。”
水壶里的水是凉的,带着点淡淡的甜味,大概是加了点糖精。苏晚喝了两口,感觉舒服多了。
“你快去干活吧,别被赵长贵抓住把柄。”苏晚推了推他。
陆战却没动,蹲在她身边,拿起她的手看了看,手心的水泡红红的,有的已经破了,渗着点血。他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眼神冷了冷。
“别干了,我送你回去。”陆战说着就要拉她起来。
“不用。”苏晚把手抽回来,“这点疼算啥,我能行。”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不能这么娇气。
陆战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里又疼又佩服。他没再坚持,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块布,递给她:“把手包上,别感染了。”
是块干净的粗布,大概是他平时擦汗用的。苏晚接过来,小心地把手包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远处的赵长贵看着树荫下的两人,眼里的阴鸷更深了。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低声骂了句:“等着瞧。”
风从豆子地里吹过,“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话,又像是在为树荫下那两个相视而笑的人,奏响一首朴素却坚韧的歌。日子还长,风波还在,但只要两人携手,再难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