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会背叛自己的信仰,背叛王的……就算你们把我折磨死。”最后,他像是耗尽了力气,头颅重重垂下,但那份顽固却纹丝不动。
艾蕾妮雅站在阴影的边缘,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威胁?死亡?艾蕾妮雅在心底无声地摇头。萨内斯的状态清晰地传递:这些对他无效。他的信仰,或者说他为之献身的那个扭曲的“和平”,已经成了他抵御一切痛苦的铠甲。摧毁他的躯体容易,但击溃这道由狂热筑成的心理防线,却难如登天。
审讯室里的空气沉重了下来,只有萨内斯粗重的喘息和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在回响。
艾蕾妮雅的目光从萨内斯低垂的头颅上移开,她向前迈了一小步,靴底踩在冰冷石地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没有言语,只是侧过头,目光短暂而明确地示意了利威尔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审讯室。
审讯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浑浊的空气,走廊里冰冷的气流扑面而来,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艾蕾妮雅在几步之外停下脚步,背对着审讯室的门。利威尔无声地跟在她身后,他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眸落在她的背影上,等待着。
半响,艾蕾妮雅缓缓转过身,目光与利威尔相接,带着经过深思熟虑后的专注。
“兵长,”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最后确认自己思路的可行性:
“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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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蕾妮雅的提议下,韩吉对萨内斯进行了心理攻防,萨内斯终于妥协。
此刻,他瘫软在椅子上,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眼神涣散,但他吐出的字句却激起千层浪:“……雷斯家族……雷斯家族才是墙壁内真正的王……”
“真正的王?”韩吉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艾蕾妮雅的思维在飞速运转,试图在这荒谬的陈述中找到逻辑的裂缝。
‘真正的王’?一般掌握国家事务的主人才是称为王,历代那些坐在王座上的‘傀儡’,真正的权力都握在他们身边的重臣手里,这样才能在权力中心掌控一切,可雷斯家……他们伪装成偏远地域的贵族?他们如何实现对整个墙壁内的掌控?
艾蕾妮雅的思索被一声刺耳的巨响粗暴打断——韩吉猛地抬脚,狠狠踹翻了审讯室中央那张沉重的木桌!桌子轰然倒地,上面的杂物飞溅开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看到利威尔和艾蕾妮雅投来的目光,韩吉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发干:“抱歉……刚刚有蟑螂。”
利威尔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片狼藉,并没有戳穿她显而易见的借口,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是吗,不过吃了你刚刚那一击,应该被粉碎殆尽了吧。”
“走吧,”利威尔转过身,声音恢复了他平时的冷硬,“你来告诉那群小鬼。”他率先向门口走去。
艾蕾妮雅内心明白韩吉此刻为何如此愤怒。她虽然从未见过那位尼克神父,但从韩吉偶尔的只言片语和提及他时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她能察觉到韩吉是把他当作朋友的——韩吉有自己的信仰,所以她选择尊重尼克神父的信仰,不去刻意逼迫他,而是试图理解他、改变他。
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那个固执的神父,已经被中央宪兵的人拷问致死了。
看着韩吉强作镇定却难掩疲惫的侧脸,艾蕾妮雅放慢脚步,刻意落后于利威尔几步,走到韩吉身边。
“韩吉队长,尼克神父……应该会很高兴的。”艾蕾妮雅的声音在空旷走廊的回响中几乎微不可闻,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韩吉看过来的视线,“他没有放弃他的信仰,您也没有。”
韩吉的脚步顿住了,认真地看了艾蕾妮雅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十分复杂。
片刻的沉默后,韩吉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是啊……”她重复道,目光似乎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他应该会高兴的。”
走在前面几步的利威尔,脚步没有停顿。然而,就在韩吉那句带着释然的低语落下时,那被阴影覆盖的嘴角,短暂地向上勾了一下,仿佛只是光影在他脸上开的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