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场景倒是让郭嘉想起他来袁府的第一天,也是这般的洗尘宴,一如此间接受众人审视调侃,同样引发笑意阵阵。
彼时初出茅庐的郭嘉都未曾退缩,何况今日?
他也附和笑着,作揖行礼道:“袁公明鉴,此职确无品级,与嘉昔日在此处一般。
不过是曹公怜我遭袁公弃如敝履,收留在身边做个行军参谋罢了。
总好过在此处,徒费心神于同僚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袁绍被这词不免戳直脊梁骨,面对明了派系之争的郭嘉,他也无法搪塞反驳,只冷冷一哼,“狂妄依旧,入座罢!”
言罢,目光扫过邓结,忍不住又出言讥讽,“文若是替奉孝出了多少纳徵,让奉孝放弃荀氏,换讨如此美妇?”
这一问,郭嘉反倒笑得更为狡黠,他不怀好意地看向袁绍,眯起了眼睛,“陈荀联姻世人皆知,嘉出身贫寒怎敢高攀?唯情谊所至,仅此一妻。
岂能与袁公洪福相比?先后两位刘夫人结缘,更有爱妾美姬环伺,艳福无边呐!”
此言一出,袁绍尚未发作,其身侧的刘夫人脸色已然铁青,不顾堂下谋士私语,叩了叩桌案,“先开宴!”
袁绍被郭嘉反唇相讥,又遭妻子当众驳了颜面,狠狠瞪了刘氏一眼,转而对郭嘉切齿道:“好个郭奉孝,伶牙俐齿真是一丝未改!”
随着刘氏的开宴命令下达,乐声再起,侍者鱼贯而入,珍馐美馔陆续呈上,暂时冲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然而,表面的觥筹交错之下,暗流汹涌未歇。
酒过三巡,袁绍放下鎏金酒樽,目光重新锁定郭嘉,以威压之势试探:“奉孝,孟德遣你远来邺城,想必不是只为逞口舌之利?
说吧,究竟何事?莫不是许都供养天子耗费巨大,又兼蝗旱之苦,终于支撑不住,想向孤借粮周转了?”
郭嘉神色不变,慢悠悠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浅啜一口,方才笑道:“袁公说笑了。
曹公奉天子以安社稷,虽耗资巨万,然军民同心,尚可勉力支撑。”
见堂下谋士不免嗤笑,他抬手行礼,正色道:“嘉此行,是为袁公大业着想,亦为两家安宁计。
袁公志在扫平河北,公孙瓒盘踞幽州,乃心腹大患。
曹公深知袁公雄略,开春必有大举。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南阳张绣,狼子野心,反复无常。
若袁公倾河北之精锐北向,张绣趁机袭扰许都,惊扰圣驾,则天下震动。
流言若起,谓袁公无暇南顾,坐视天子蒙尘,恐于袁公清名有碍,亦使北征将士心怀挂念,难竟全功!”
这才将此行目的抛出:“故,两家合当同仇敌忾。
曹公亲提大军,南下剿灭张绣,以除后患。
袁公则可倾全力北讨公孙,毕其功于一役!
此乃各安其境,互不干涉之策。
待各自平定近患,共奉天子,天下格局明朗,岂非两便?”
此间言罢,许攸哈哈大笑,“奉孝,你真是好一个‘为袁公着想’!
曹孟德挟持天子,号令不行,连张绣这等跳梁小丑都奈何不得,反要主公袖手旁观?
张绣早已遣使暗通,仰慕主公威德,只待时机归顺。
我看孟德分明是惧我河北兵锋,恐明公挥师南下,故以此缓兵之计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