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意浅浅:“没有呢,公主谬赞了。”
话虽如此,但裴胤之感受到她略带崇敬的视线,胸中仍有一股奇异的热流涌动。
他很清楚自己是冒名顶替的三流货色。
可在那样真挚的目光下,就算是再低劣的冒牌货,似乎也有那么一瞬变得不再卑贱差劲。
不想打碎这种眼神。
想永远被她这样注视。
裴胤之克制着速度,模仿着那些高门权贵的仪态,缓慢进食。
许久,他将碗递给一旁的女婢。
女婢双手接过空碗,将碗放回食盘,一并收走。
裴胤之:“……”
喂鸡呢?
他是让她添饭,谁让她收走了?——
作者有话说:色令智昏的人表面只有一个,实则有两个呢[竖耳兔头]
第99章前世番外(四)
与裴胤之新婚的第一个月倏忽而过。
白日,骊珠跟在裴胤之身侧,于竹帘后安静听他和朝臣商议政务。
晚上,裴胤之睡在她的榻下,耐心听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自己的意见。
听到一半,裴胤之忽而道:
“……公主所言,倒比大司农说得更简洁明了,连我……我们外出探访时见到的那些乡野农夫,应该也能听懂,怎么白日在场时,公主一语不发?”
“是吗?”骊珠有些意外地眨眨眼。
榻上的公主翻过身,她下颌枕着手指,歪歪头道:
“今日列坐的都是朝中肱骨大臣,才学过人,经验丰富,肯定比我厉害,我怎敢在他们面前搬弄……”
香息浮动,绸缎似的乌发从榻沿滑落,擦过他的手背。
榻下的裴胤之呼吸深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他们有什么才学过人的?”他冷嗤一声,真有才学的人还挤不进这个买官上位的官场呢。
“嗯?”
骊珠突然觉得他的语气有些陌生。
“……我是说。”
裴胤之睁开眼,又恢复平日温和模样:
“公主也是师承大儒郑慈,不比他们差,太傅已没有开口的机会,若公主再沉默,朝中岂不是又少了一道忠臣的声音?”
骊珠听到太傅,眸色忽而一暗。
“你说得对,”她软声轻叹,“说错了也总比沉默好。”
好乖。
怎么这么容易被说服?
别的事情上,该不会也这么好说话吧?
骊珠还在给自己鼓劲,思考下次该如何在那些朝臣议事时插话,忽而觉得榻下之人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容忽视。
她被那双眼烫了一下,眨眨眼。
“这几日天凉了,”骊珠极小声地开口,“你睡在地上会不会觉得……”
“冷。”他答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