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平时对他们还算巴结的小学徒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压低声音:“汪哥!牟哥!不好了!杨工正到处找你们呢!看那脸色——要吃人!厂长在办公室发了好大的火!听说——听说要让你们下车间当学徒!”
“当——当学徒?”牟光復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好不容成为技术员,在配件厂顶端的人物,现在却要下车间,於学徒工的苦累活,这落差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都他妈不是好东西!”汪立兴脸色惨白如纸。
“汪哥——我们——我们跑吧?”牟光復带著哭腔,六神无主。
“跑?能跑哪去?档案、户口都在厂里!”汪立兴眼中凶光一闪。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汪立兴看著眼前的小学徒,既然他找到了这里,肯定会告诉杨工。
“事已至此,后悔药没地方买去!走吧,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伸手想拉牟光復起来,但牟光復浑身发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还是小孙帮忙才勉强把他拽了起来。
从车间走向办公楼,路上偶尔遇到的工人,无论是认识的还是陌生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们身上。
那些目光里,少了往日的巴结或敬畏,多了毫不掩饰的打量、好奇、幸灾乐祸,甚至是鄙夷和嘲弄。
“看,就是他们俩——”
“上午可真是——嘖嘖——”
“听说厂长气得要炸了——”
“活该,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这下完蛋了吧——”
汪立兴强迫自己昂著头,绷著脸,努力维持著最后一点尊严。
推开杨工办公室虚掩的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杨工背对著门站在窗前,指间夹著一支快燃尽的香菸。
“哼,躲?躲得挺好啊?厂长大发雷霆,全厂都在找你们!你们俩可真是给我长脸!”
“杨工——我们——我们——”
“闭嘴!”杨工猛地一挥手,几步走到两人面前,近距离地逼视著他们。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告诉你们,这次捅的篓子太大!我保不住你们!
长在办公室等著呢,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罢,一挥手领著两人直奔厂长办公室。
“进来!”
杨工推开门,侧身让开。
见两人一动不动,立马推了两下,让两人进来。
自己则是轻声关上了门,而后贴著墙边站著,儘量减少存在感。
鲍大兴像一尊怒目金刚般矗立,双眼怒视著他俩。
“厂——厂长——”
“厂长?!你们俩还有脸叫我厂长?!”鲍大兴的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看看你俩干的好事!把配件厂的脸都丟尽了,丟人!丟到轧钢厂去了!丟到姥姥家了!”
“牟光復!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啊?!上午当著张工的面,你不是屁都放不出来一个?!哑巴了?!平时编排人、打小报告的本事呢?!嗯?!”
“汪立兴!你不是技术骨干吗?!啊?!你们俩就是两个彻头彻尾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