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陪你坐一会儿。”
从此,永夜渊再未作乱。
百年后,有渔夫捞起一块海底石碑,上面浮现出从未见过的文字:
>**“吾名无归,生于混沌,长于遗忘。
>千年孤苦,唯今夜得见光明。
>谢君一歌,解我执念。
>此身虽灭,愿护此海百年无灾。”**
人们这才明白,所谓魔物,不过是一个迷失的灵魂,在黑暗中挣扎太久,忘了自己也曾是人。
而王重一所做的,不是斩杀,而是倾听。
***
又三十年,中原大乱。
新王朝暴虐,苛政猛于虎。官吏征“心税”??凡觉醒心火者,须每日献出一滴精血,否则全家流放边疆。民间哀鸿遍野,修行者纷纷自毁道基,以免遭祸。更有愚民信奉“去火教”,宣称心火乃灾祸之源,鼓动焚书、砸灯、诛杀守灯人。
最惨烈一役发生在洛阳城。
守灯院分坛被围,三百弟子闭门诵经,拒不交人。官兵放火焚楼,烈焰冲天。火中,弟子们手拉着手,齐声高唱《万家灯火照归路》,歌声穿透浓烟,传遍全城。
就在此时,天空忽暗。
乌云翻滚,雷声隐隐,却不降暴雨,反而飘下细雪。雪花洁白,落在火焰上竟不融化,反而将烈火一点点冻结成晶莹冰柱。整座楼宇被冰封于内,宛如琉璃宝塔,三百身影静立其中,唇齿微动,歌声未绝。
城中百姓抬头仰望,泪流满面。
而在城西角楼之上,站着一人,披骨袍,负手而立。他并未出手,也未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座冰塔,目光温柔如父看子。
一名小吏鼓起勇气上前:“您……是来救他们的吗?”
他摇头:“我不是来救人的。”
“那是来报仇的?”
他又摇头:“我不是来杀人的。”
“那您为何而来?”
他终于侧目,看了那人一眼。
仅仅一眼,小吏便双膝跪地,涕泗横流??他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死于饥荒的那个雪夜;看见自己曾偷走邻居孩子的窝头;看见他在上司面前点头哈腰,签下一份份迫害令……所有被遗忘的羞耻与罪恶,都在那一眼中重现。
“我来,”他说,“是为了让他们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光曾经存在过。”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脚步缓慢,却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所过之处,积雪自动分开,形成一条洁净小径。路边熄灭的灯笼逐一亮起,盲人忽然睁眼,囚徒镣铐自解,连城墙上的涂鸦都变成了“心灯不灭”四字。
三日后,洛阳暴政瓦解,主官自杀,余党逃散。百姓自发重建守灯院,在原址种下一棵菩提树,传说树根深入冰塔,与三百英灵共呼吸。
每年冬至,树梢都会开出一朵蓝色莲花,清香十里,经久不散。
***
百年之后,西域佛窟再遇劫难。
一群狂信徒认为“万灯夜”是妖异之兆,聚众毁碑、砸像、驱逐僧侣,誓要铲除“虚妄信仰”。他们推倒无字碑,却发现无论用何工具,都无法在碑面留下一丝划痕。愤怒之下,为首者拔剑怒吼:“若此碑真有灵,便叫它自己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