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宫凌云阁内,山风拂过,风声清越,却掩盖不住阁内层层叠叠的静。
花静禅盘膝坐在云纹玉榻上,周身神力如薄雾轻笼,缓缓收束归窍。
这一次元神稳固的闭关,不知历时几何,只觉得元神从前几日的虚浮飘摇,渐渐沉如深潭,澄澈安稳。
她缓缓睁开眼。
眸中先是一片空茫,似刚从万古长寂中归来,随即才慢慢凝出清明。
阁外天光依旧,云海翻涌如旧,连案上的那炉静心香都还燃着轻烟,一切都与入定前别无二致。
可花静禅眸光微顿,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不是不适,也不是惊慌,更不是稳固元神修为精进后的狂喜。
那是一种。。。。。。恍若隔世的熟稔。
仿佛方才闭目修炼的刹那,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识海深处,不喧不闹,不扰不侵,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像雾中藏月,水中沉珠,看不见轮廓,摸不清形状,却偏能清晰感知到那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她下意识抬手按向眉心,试图捕捉那缕莫名而来的气息。
识海之中,依旧是她自己的记忆,从神域到仙域再到人间,脉络分明,一丝不乱。
没有突兀的画面,没有清晰的语言,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可她知道。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仿佛前路漫漫的红尘劫数、仙途凶险、未发生的离合与取舍,都已在某个她未曾察觉的瞬间,被深深镌刻进了元神最深处。
不必刻意去想,便已隐隐知晓——有些事,终将发生,有些路,注定要走。
风穿过窗棂,吹动她垂落的发丝。
花静禅缓缓收紧手心,眸中掠过一丝极浅、极静的疑惑。
她没有试图强行探知那片藏在识海深处的朦胧,只是轻轻闭上眼,再度凝神。
有些机缘,无声无息,不问自来。
有些答案,不必追寻,时至自知。
凌云阁外,云海依旧。
而阁中之人,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对未来迷茫的花静禅。
***
雾隐仙山被飘渺的雾气裹着,松涛漫过山腰,云气缠在飞檐翘角间,连风都裹着几分清寂的仙气。
嵇野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青石,漫不经心在山道上乱转,身上的魔气已经被花静禅施法隐去,因此周围的弟子都未曾察觉。
自从嵇野恢复自由后,他一直在雾隐仙山到处转,仿佛要把这十年被关的憋屈释放,这几日仙山上下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他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上神师祖新收的弟子。
师祖虽未公开宣布,但因嵇野能自由出入太虚宫,因此许多弟子都在私下里猜测,就连不少长老也都这般想。
毕竟太虚宫可是师祖的宫殿居所,多年来除了师祖身边一直跟随的灵宠凤芝和墨麒,也就挂名弟子的柳桑和岑雾能够自由出入。
当然还包括了师祖三年前收的大师兄裴誉,除了这些人,其余人等就是连掌门,出入都得通报。
嵇野浑然不知,旁人看他的眼神里藏着艳羡与探究,甚至还有不少暗藏的敌意,可嵇野只觉得烦躁。
本以为谈妥了条件,让花静禅答应留下自己,便能时常见到她,谁知还是同之前在帝兰阁一般,十天半月见不着人,他在这雾隐仙山实在是待的有些无聊,凤芝和墨麒都有事要做。
想他之前可是魔族魔主,怎的现如今沦落到这般游手好闲的地步,想找花静禅却被告知闭关,他这几日可是把这雾隐仙山逛了个遍。
正晃悠到太虚宫前,一阵沉稳清和的脚步声传来,伴着衣袂拂过的轻响。
嵇野抬眼,便看见一道挺拔身影仿佛踏云而来,淡青色云纹镶金边的束身劲衣,还带着前线的清寒之气,眉眼俊朗,身姿如松,正是三年前拜入花静禅座下的挂名弟子裴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