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很快就安置好了所有东西,开始了在扬州的新生活。
只是自那日在暗室醒来过一次后,裴玧白就再没有任何要清醒过来的迹象。
余烽留了数日,来来回回将裴玧白的身体情况检查了多遍,最终还是找了个时候与崔芷细谈。
崔芷安稳地坐着,神情冷静,只在听到余烽用词谨慎的某些语句时暗暗变化些神色。
“所以,我的意思是。。。”余烽放慢语速,“他有可能,会一直持续这样的状况,永远沉睡过去。”
崔芷垂眼,第一次感觉一句话竟然有可以把人击碎的力量,即使这些日子早有预料,在真正听到这个结果的刹那,还是让她的心空了一瞬。
她没有说话,双手撑着座椅站起,转身回了房间。
余烽是在一个雨夜离开的,留下了一封随时可以唤他来扬州的信,没有让任何护卫相随,独自骑马赶往西平。
宅子里伺候的人都是管家安排好的,但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主人家崔芷,看着她不经常说话,不喜欢在外玩乐,和总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个个都不自觉紧张起来,生怕哪里出了差错引起这位严肃的主人家的注意。
渐渐的,崔芷也明白了管家那日所说的“过些时候,夫人您还会了解更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在很早的时候,裴玧白就把他所拥有的所有干净的产业全部由各人名下转与崔芷,也就是说,不止扬州,江南各域曾经为裴家的一切资产,现在都独属于崔芷。
于是她就这么忙了起来,几乎不歇脚地学习着如何打理那些庞大的产业,白日里见掌柜,核账册,巡视田庄铺面,夜里伴着烛火研读商事律例,还加入了江南商会,偶尔去往各地游历。
忙忙碌碌整一年,有的时候,崔芷甚至觉得她几乎忘记了裴玧白的存在。
她不常去看望他,仅有的几次,也只是站在房门口远远望一眼。
这日是端午,商会组织了一整天的集会,崔芷很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准备赴会,只是用过饭后,突然转向裴玧白所在的院落,少见地踏入了他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裴玧白。
下人们伺候的很好,裴玧白浑身都是干净清爽的样子,白衣下的伤口也逐渐痊愈,不再像一年前那样可怖。
就是那张脸,依然苍白无色。
静看片刻,崔芷起身准备离开,但就在经过妆台时,看见了桌上的一把铜剪。
她忽然想到,自己新绣的荷包里缺个物件。
于是她来到妆台前,拿起那把铜剪,走向裴玧白,小心谨慎地剪下了他一缕发丝。
不知为何,就这么小小一个动作,竟令她有些轻喘,她握着这缕发丝,微微叹了一口气,而后伴着裴玧白的气息,背靠着床榻席地而坐。
“裴玧白,我好累。”
崔芷闭上眼睛,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须臾间,她回过头,目光落向那把铜剪,毫无犹豫地拿起划向自己手腕。
。。。
“江姑娘,庄夫人,你们小心着走,我们夫人正在公子房里呢。”
江知音跑在最前面,“那快带我们去看看!”
来扬州看望崔芷,是江知音在崔芷离开京城那一日就期盼着的,但又实在不敢追的太紧,怕影响到崔芷情绪,只能一日日拖延下来。
后来夏澄和庄枕书带着近四岁的女儿回燕京探望,才从夏老将军口中得知一直被隐瞒的裴玧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