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申时初,宫中内侍前来通传,众臣将于半个时辰后在映月湖水埠登舟游湖。
映月湖水埠前,柳丝拂波,朱栏曲回,一艘三重飞檐的楼船静泊水面。
萧绪抵达时,正见岚哥儿举着一根坠了草编兔子的木签,咯咯笑着从另一方向跑来,到了他跟前奶声奶气唤着:“大伯父安好,看岚儿的小兔。”
孩童不懂爱护脆弱之物,木签上的草兔已不似最初编好时那般精致,连耳朵都松散得耷拉了下来。
但岚哥儿依旧欢喜,肉乎乎的小手把木签捏得很紧,一副只举高给人看,但绝不许人拿走的模样。
萧绪冷淡地看了一眼,颔首道:“甚好。”
萧珉紧随其后,温笑着道:“大哥,刚到吗?”
“嗯,她们呢。”
萧绪刚问完,目光越过萧珉,就望见更远处,云笙与柳娴一左一右伴着沈越绾,正从九曲桥上徐徐行来。
萧绪定定地看着,云笙一抬眼,便隔着一段撞上了他的目光。
云笙有些别扭地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这头岚哥儿已是欣喜期待地要登上气派的楼船了,萧珉只得赶紧跟上。
只是他前脚刚走,后脚萧绪就走到了他身旁。
萧珉愣了愣,问:“大哥,不等大嫂一同登船吗?”
萧绪也赏他一记和看他儿子一样的冷眼:“母亲和弟妹不是在一同吗。”
“……”
萧珉神情古怪一瞬。
今日午时,就他和岚哥儿两个儿郎在饭桌上,岚哥儿听不懂,他被忽略不计,桌上另三名女子把他们几人来来回回说了个遍。
除去他与父亲此前就常被数落的事,他也听出萧绪似乎与云笙闹了些矛盾。
云笙在饭桌上有所顾虑,他听得不完全,并不知发生了什么。
用过膳后,他被安排着带岚哥儿去消食午歇了,她们三人在屋里一直聊到临行前才堪堪收住话头。
此时再见两人这般明显闹别扭的状态,萧珉几次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因为不知来龙去脉而没有多言。
兄弟二人登船后半晌,沈越绾才带着两个儿媳来到水埠前。
萧珉已带着岚哥儿去了船首赏景,萧绪自登船后就一直站在靠近登船处的舷边。
他自高处垂眸看去,云笙走在最后,微低着头,轻提裙摆踏上了台阶。
他低声向沈越绾问候了一声,但目光不移。
云笙早就感受到了那股明显的视线,从刚才在远处她别过头去后,就一直能若有似无地感觉到那道视线还落在她身上。
昨日的不愉快只是因为一本微不足道的话本而已,并无浓郁到化不开的仇怨。
虽然话题中止,而后过去一夜,直到此时他们还未再有过面对面的交谈,但她哪有那么大的气性,睡了一觉早就没怎么记挂心上了。
她只是今日在沈越绾和柳娴口中,听到了一些有关萧绪过去的事,心情有些复杂。
她抬起头,又一次撞上了萧绪的目光,看见他向她伸出手来。
云笙心尖微微一颤,落下裙摆将手放进他掌心。
指尖才刚触到他的皮肤,萧绪就收紧手指握住了她,将她最后一步迈上台阶的步子带到了他面前。
萧绪身上有一股清浅的气味,第一次在新婚夜时,混着瓢里的酒香就已是闻到过,在后来这些日子时常都萦绕在她身边。
这时,身前传来他的低声:“笙笙,发生什么事了,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哪种眼神?”云笙舌头没由来的打了下结。
萧绪唇角微扬,但笑意未达眼底:“我形容不出。”
他这样一说,只见云笙短暂怔然的神情又恢复到刚才那样,令他眸光又沉下些许。
不远处,沈越绾侧身与柳娴低语:“阿娴,他们看着气氛仍是不太对,要不你待会再和笙笙多说一些吧?”
柳娴为难地扯了扯唇角,声更低:“母亲,这样不好吧,以大哥的性子,他应该不喜我们向笙笙谈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