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瑶一怒,天地为之色变!
原本清幽寂静的山谷上空,霎时乌云翻涌,狂风怒号,卷得林涛如海啸般轰鸣!
那口平静的碧潭,潭水仿佛被无形巨掌搅动,骤然沸腾翻滚,蒸腾起茫茫白雾,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紊乱四溢,一片混沌!
“呃……”
李淮安因方才的冒犯之举,被那股恍若天倾地覆的恐怖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半跪在湿润的草地上,膝盖深陷泥泞。
他脖颈处青筋暴起,口鼻间不断溢出血沫,却仍顽强地昂着头,充血的双目,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素白身影,眼中毫无惧色,唯有疯狂的挑衅与讥嘲。
他颤抖着抬起手臂,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向沐清瑶那纤尘不染的月白绣鞋探去。
仿佛只要能触碰,哪怕仅沾染一丝尘土,便是他此刻最大的胜利,是对她最极致的羞辱与亵渎!
“你……不是自称……是我的娘亲么?”他自齿缝间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带着血腥气,“怎么……我真叫了……你反倒……动怒了?呵呵……咳咳……”
沐清瑶胸口微微起伏,素白衣襟下的丰盈曲线荡开惊心动魄的涟漪。
这岂是称呼之事?
这逆子赤身裸体,用那东西触碰她的身体,行止污秽,言语轻佻,分明是存心亵渎,刻意折辱!
“混账!”
她终是忍无可忍,银眸寒光迸射,玉袖轻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涌出,如同拂去碍眼尘埃,将李淮安整个人凌空卷起,“噗通”一声狠狠砸入那犹自翻腾的潭心!
水花怒溅。
随即,沐清瑶的身影化作点点清冷月辉,消散于骤然平息的狂风与渐散的流云之中,仿佛从未降临。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冰冷怒意,证明方才一切并非幻梦。
李淮安沉入温热的潭水,又猛地浮出,剧烈呛咳,抹去面上水渍。
他环顾空寂的岸边,眼神警惕,并未因沐清瑶的离去而有半分松懈。他绝不信,这女人会就此罢手。
此刻,她多半仍在暗处凝视。
既无目标,便也无法再逞口舌之利。
潭水中温润平和的灵力,丝丝缕缕渗入他伤痕累累的躯体,带来些许舒缓。
他索性闭上眼,放松身躯,任由自己漂浮在水面之上,随波轻荡。
月色不知何时已悄然漫过谷顶,清辉流泻,洒落一身。
此刻他心绪空茫,不愿亦不敢去想那令人绝望的前路。
既然力不能敌,那便在结局来临前,用尽一切方式,去刺痛、去恶心那位“高高在上”的生母。
夜色渐深,谷中虫鸣窸窣,潭水早已复归平静,倒映着碎银般的星月。
李淮安依旧漂浮着,恍若水上一具静默的浮尸。
忽然,岸边一方平滑青石上,月华无声凝聚,由淡转浓,勾勒出那道绝尘脱俗的素白身影。
沐清瑶再度现身,手中依旧托着那面裂痕遍布的古镜。她秀眉微颦,银眸落向潭中那道身影,清冷之音划破夜的沉寂:
“还未好?”
李淮安睁眼,侧首望去,嘴角扯出一抹懒散的弧度:“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