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顿,语气染上几分玩世不恭,“我练的那邪门功法,弊端何其之大,你岂会看不穿?泡在这潭中,好歹能压下几分心头燥火。怎么,连这你也要管?”
沐清瑶知他这是以消极相抗,心中微叹,却不再多言。
她瞥他一眼,随即在那青石上拂袖盘膝,素白裙摆如雪莲铺展,月华仿佛在她周身静静流淌。
“随你。”
她阖上双眸,声音听不出喜怒,“明日,随我回京。”
回京?回那龙潭虎穴,任你宰割?
李淮安面色骤冷,如覆寒霜。
他沉默片刻,忽地划动水流,缓缓游向沐清瑶所坐的青石之下。
清澈潭水恰漫过他劲瘦腰际,月光下,水波粼粼,映着他肌肉线条分明的上半身,与水中模糊的下半身轮廓。
他仰起头,自下而上望去,月光清晰勾勒出沐清瑶完美的侧影。
墨发如瀑倾泻,侧颜如玉雕琢,长睫如蝶栖,鼻梁挺秀,其下樱唇色泽极淡,却有着诱人采撷之感。
身姿纤秾合度,即便盘坐,亦能见衣衫下起伏惊心的曲线。
胸脯饱满丰盈,腰肢纤细堪折,臀形圆润挺翘,在素白衣裙包裹下,散发出一种清冷禁欲却又勾魂摄魄的风韵。
周身朦胧月晕,更衬得她恍若广寒仙子临尘,圣洁高华,不可亵渎。
如此绝色,如此风姿,偏生了一副蛇蝎心肠。
李淮安低笑一声,笑声在寂静谷中格外清晰:“我说,你……执意携我回京,意欲何为?杀了我,以我之血骨,助燕王踏凌霄,坐拥万里江山?”
这是李汐宁告诉他的,虽不能证实真伪,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她对他不安好心的事实。
沐清瑶双眸依旧紧闭,唇线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未有只言片语回应,唯周身月白光晕,几不可察地荡开一丝涟漪。
“不说话?”李淮安咂了咂嘴,语气愈发轻佻,“被我说中了吗?可惜,当真可惜。这般绝世的容貌,这般妙曼的身姿,怎就生在了你这样的女子身上?蛇蝎心肠,贪慕权柄,连亲生骨血都能拿来作祭品……”
沐清瑶红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纤长玉指悄然蜷缩,终是归于沉默,如万古冰封。
见她无动于衷,李淮安眼中戾气一闪,忽如顽童般掬起一捧潭水,猛地泼向青石上的沐清瑶!
哗啦!
水花在距她身前三尺处,恍若撞上无形壁障,四散纷飞,重新落回潭中,未沾湿她半片衣角。
“无趣。”李淮安撇嘴,面上浮起夸张的失望与落寞,“我已是将死之人,你就不能陪我多说几句?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做个明白鬼?”
此刻,沐清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澄澈银眸,在月色下,宛若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凝视着他,眸底似有万千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令人心悸的寂然。
“你不会死。”
她终于启唇,声音依旧清冷,却似比先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李淮安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充满讥诮的“惊喜”笑容:“当真?那可真是……多谢您了!您可真是我的……好娘亲啊!”
最后三字,他咬得极重,音调拖长,其中刻骨的嘲弄与恨意,几乎要满溢而出,化作实质的刀刃。
沐清瑶听出他话中深藏的讥讽,银眸微微一黯。
她未曾移开视线,反而更深地凝望着他,仿佛要透过那张写满怨毒与桀骜的脸庞,直抵他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