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
她在心里说。
然后下一句更轻,轻得像怕被梦听见——
所以不能是真的。
她站起来,说要出去取水。
母亲没有拦她,只叮嘱一句:「小心脚下。」
凛走出门,夜风更轻了。她走到院子里,抬起手,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迟了一拍才涌上来。
像被谁把痛觉调低了。像世界不愿意让她用「疼」来确认什么。
凛低头看掌心,血珠没有冒出来,只留下浅浅的月牙痕。她又抬头看屋里的灯——灯火稳得不正常,连一点风都吹不动它。
她吸了一口气,把呼吸强行往深处压。
身体很快给出反应:胸腔微微紧缩,心跳加快,像进入战斗前的那一瞬。梦里的空气像水一样被她搅动,院子边缘的黑暗晃了一下,像海面被划开一条细线。
凛抓住那条细线。
她在梦里做了一个极小的起势动作——不是出招,只是把「浪」的方向拉了一下。屋里的灯影在那一瞬间断裂,像水面被人用刀尖轻轻点破。
世界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凛毫不犹豫地往那裂口里踏了一步。
她猛地睁开眼。
车厢的灯光刺得眼睛发酸,喉咙干得像吞了砂。胸口抽了一下,刚才那口强行压下去的呼吸终于把代价补了回来。她指尖发麻,掌心还残留着掐出来的月牙痕,疼痛迟到地泛上来。
周围一片安静。
太安静了。
车厢里的人全都睡着,头歪在座椅上,连呼吸都整齐得像被统一安排过。善逸张着嘴,鼻尖发出细小的鼾声;伊之助抱着刀,眉头拧着,像梦里也在打架;炭治郎的额头抵在座椅背上,睫毛轻颤,像在挣扎什么。
凛缓缓站起身,脚落在木地板上时,没有发出该有的声响。那种「存在被压轻」的感觉再次袭来,让人心里发冷。
她摸到腰侧那包东西,指腹掠过布面,确认它还在。然后她把手按在刀柄上,刀缓缓出鞘半寸,寒光在灯下亮了一线,又被她压住。
她侧耳听。
铁轮声依旧规律,车厢的摇晃也依旧规律。可在这规律之外,有一种极细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又像木头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生长。
凛沿着车厢往前走,脚步压得很轻。她经过一排排沉睡的乘客,目光扫过他们颈侧的脉动——都还活着,都还在呼吸。可那呼吸太齐,齐得不正常。
车厢门就在前方。
她伸手握住门把的瞬间,金属冰得像浸了夜水。她停了一息,把呼吸压得更深,把自己重新固定进「随时出刀」的节奏里。
门被她推开。
回廊的风灌进来,带着煤烟味与更重的寒意。昏黄的灯光沿着狭窄的通道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在摇晃中断裂又重连。
凛踏进那条回廊。
她的身影被灯影拉长,又很快被更深的夜吞没。
车厢里仍旧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一点细微的、低声的呢喃,在前方更清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