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与车厢之间的连接处很窄。
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煤烟的腥味与金属冷气,吹得人耳根发紧。灯泡在头顶轻轻晃,光被铁皮与木板切成一段一段,像谁把夜色折叠进了走廊里。
凛踏进回廊的第一步,就听见了那种「过于整齐」的安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同一个节拍里,连咳嗽都像被压住了。她的手指扣在刀柄上,指腹贴着缠绳的纹路,心里那根线一点点绷紧。
然后,她听见了第二种声音。
很轻的脚步,拖着一点慌乱,像怕惊醒谁,又像在刻意避开灯光。
凛顺着声音过去,贴着车厢壁侧身挪了两步,看见一个穿着列车员制服的男人半蹲在座位旁。他的手里捏着一张打了孔的票,另一只手正伸向一个沉睡队士的耳侧,似乎是要把什么细长的东西插进去。
那队士的头歪在座椅背上,额头渗出冷汗,眉心却没有皱。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凛没有喊人。
她往前一步,鞋底落在木地板上的那一下闷响,刚好被铁轮的节拍吞掉。她抬手,指尖准确扣住那男人的手腕。
「停。」
声音不高,落下去却像一把刀背按住了对方的动作。
男人猛地一抬头,眼白里全是血丝。他浑身发抖,却仍然硬撑着把票往前递,嘴唇翕动,像在背诵某句早被塞进脑子里的话。
「我、我只是……只要把它……」
凛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她手腕一翻,男人的掌心被迫朝上,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那不是折断,只是让那只手在短时间里失去力气。票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凛的鞋尖前。
男人条件反射般要用另一只手扑向凛的腰间,动作很快,却太直。
凛脚尖一错,膝盖顶上去,撞在他重心最虚的那一点。男人整个人向后跌坐,背脊砸在座椅边缘,闷哼一声,痛得脸色发白。
凛俯身捡起那张票,又把他手里那根细长的工具抽走。那东西像一根细针,前端连着管,管口还残留一点湿意。
她的眼神没有变冷,也没有变软,只是很稳地落在他脸上。
「你再靠近一次,我就卸你第二只手。」
男人喉结滚动,眼神露出了惧怕。他张了张嘴,却终于什么都说不出来。
凛从腰侧抽出一段绳,动作干净利落,把他的手腕绕住,绕到座椅扶手上,打结。结打得很紧,又很实用,不伤血脉,却足够让他挣不开。她把那根针状工具放进自己袖里,顺手把地上的票踩住,抬脚一撕——纸纤维裂开的声音很轻,像把某个暗号从空气里扯断。
男人像被抽走最后一点胆气,瘫在座位旁,额头抵着木板,喘得像哭。
凛没有再看他第二眼。
她抬头,沿着车厢看过去——不止这一处。前方更远的座位间,还隐约有影子在移动,像同一件事在不同角落同时发生。
她心里迅速落下判断:这不是单纯的睡眠,这是「有人在睡里动刀」。
凛抬手敲了敲旁边沉睡队士的肩。
没有反应。
她又用指背叩在对方颈侧动脉旁,想让身体本能警醒起来。依旧没有反应。那种压制像覆盖在皮肤上,连寒毛都不肯竖起。
凛吐出一口气,转身朝前车厢走。
她的步子快,却没有乱。她一边走,一边把每一节车厢里人的状态扫过:乘客睡得太齐,队士睡得太沉,连列车员也有大半伏在角落,仿佛被抽空。只有少数几个影子还在移动——那些移动不带生气,更像被命令驱赶。
凛在连接处停了一下,抬眼看见前方一节车厢的门缝里漏出一点更亮的光。
那光里,有一个人站得很直。
炼狱杏寿郎。
他背影像火,肩线绷得很紧,像是刚从一场看不见的拉扯里抽身出来。下一瞬,他的头偏了偏,他听见了凛的脚步。
「朝比奈少女!」
他回身时,眼里的光比灯更亮,声音也像把夜色劈开。
「唔姆!你醒着!很好!现在情况不对!」
凛把刚才那根针状工具递过去,语速平稳:「有人进入我们的梦里。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