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日娜,你说……你说我是个男人吧?”文家老大醉意熏熏的倒在炕上,斜倪着她,喊道。
“谁说你不是个男人啦?涛,你爸这是咋的啦!她不由愤忿的问道。”
“我爸喝多了吧,席上二叔可是没少劝他酒来着”,那你怎么不拦着点,醉成这样……”
“去,给我拿水来,我渴了,“他由兴喊着,争执着坐了起来。“”涛赶紧拿杯水来,让你爸醒醒酒。”“不,我要你去,听着没,“女人干什么吃的,还要我们爷们伺候你们吗?”
“爸,你喝多了”文涛赶紧趋言说道。
“胡说,我咋能多呢!一边呆着去”!“好,我去”见他醉得不行,又满嘴胡言乱语的,秀姨很是忧心不愤的,心里气得慌,也碍于有孩子在跟前,留有分寸的退去了,“涛,你说咱爷们不孬吧!差啥呀,她们算啥呀,算什么,还不是仗着咱们文家吃香喝辣的,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它满口酒气的吞吐着,酱赤着脸看上去更是恐怖。
“给,快点喝下去吧,还唠叨没完了!”她示意着,涛意会的随手接过它,递给了他!他醉眼朦朦的瞧着她,唇角抖动着,凑近那杯口,扬手一抬,啪的一声,杯水洒落,碎了一地。”“这是啥呀,是人喝的吗,重新再来一杯!他头也不抬的说着,吁吁喘着气,那酒气,触闻起来,难闻异常,弥漫开来,又是那般如临作呕”。
“你疯了,这可是在家里,你撒什么酒疯……”
她有些火了,怒目瞪视着他。“秀姨,你别气,他们在那划拳行令来着,爸时气不好,多喝了些,幸好,我还替他喝了些,要不然,不知会醉成什么样!”
“怎么,我们爷们说话不好使呀!你要是不啥,就给我滚,滚得远远的……”他更是那般瞪着血红的瞳孔,不愤而不甘的扫视过来吼着。
“爸,你这是说啥的吗?”他们都给你说啥啦?我找他们去。“文妮听见这里不对头,吵喊着,”忙从自己的那间小屋抢步出来。“你这死丫头,咋的,老子喝点酒还碍着你们啦!吃里扒外的东西。”“爸喝多了,难受,就这副德性。”
啥……文妮急愤得说不出话来。“瞧,他说的啥话吗!”文妮见哥那般为他推脱,由是不以为是的说,“浩,撒泡尿去,今天我非得治治他这个臭毛病”“思泽去,拿它接来”“妈,你要来真的。”说着,她随手拾起一个空杯子,递给了他。
这恐怕……他伫立一旁,看在眼里,这种尴尬的情形以往可是不常有过的。“闪开,浩过来……给你爸解解醉,还童子尿呢?这也是你爸的福分,他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出声,他们也恍惚听老人们说道,童子尿不仅能治病,还能驱寒醒酒呢,可却没有亲见,看来这回真的要……他们也知道她的脾气,说一不二的,真要使起性来,谁也拦不住。
“秀姨,我看还是别……”,“你们别管”她愤怒的说着。
“涛,拿酒来,咱们接着喝,我看她能把咱爷们咋地”,“妮,你要是文家人,就给我……”他倔着执意呛着她说,身子一抖,似是要呕吐,涨红着脸,打嗝似的向上返,她一把拉过他们,期身上前,端着它,硬是挤着向着他那灌了下去。
“妈的,你们都挤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话音未落,他竟哗哗吐了起来,溅了各自一身,随手就是一巴掌,那一巴掌激凌个脆,震得每个人发呆发蒙,似乎一时傻了的,甚而也不晓得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她纠结着急转身,谁也不顾的跑去了,他窘涩得一塌糊涂,咕噜咕噜向后倒卧着,不一时竟打起呼噜来……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发生让他们每个人都很揪心难受。“爸、妈,你们这究竟是咋的吗?好好的怎么会成这个样子。”门哐当一声开了,随后又重重的甩上了,那俩小家伙也醒过神来,哭将喊着“妈妈”奔向了屋外。“思泽,跟哥照顾好爸,我去看看妈妈去。”或许偶尔不经意都是这样,都习以为常了,只不过出乎离奇,分不清那一巴掌到底是谁打了谁,还是相互受受了……他是一个憨厚耿直的孝顺父亲,却独有那么一点点或是偶尔的大男子主义让人受不了,听不得有些人的闲言碎语,尤其是出自至亲自家人的,不喝酒还好点,只要一沾酒,一些人别有用心的一番话,一个举动都会让他有情绪的放在心上,潜藏着,不适时的发作发泄出来,莫名,无辜的让人痛苦,难受,有意无意的次数多了,就让人说不清楚了,她不时碰到这种情况,也需会隐忍着,让着他,但后来发现,就算这样,并不会带来一时的安宁,遂也时不时的不留情面的对将起来,况且就她那脾气也是容不得别人肆意践踏,挑衅她原本就该有的底线的,就算是有儿女栖居屋檐下,她也不会容忍这种不明事理的无常嗜酒吵闹,每每过后,也都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大家又回复在一起,不再计较些什么,过着习以为常的生活,尤其是在这里,大男子盛行的年代里,“女人不能惯着,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老话,时常应验着发生,大多数女人不都是逆来顺受的,强打欢颜,倒也相安无事,天下太平,他们却是那种有意忍着不能忍,相互打着过日子的那种乐趣,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平日里俨然是一个好父亲,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好丈夫,她也称得上贤淑达理,可就是那么一时间,一个段落里会发生一些令人费解所思的事情。彼此伤害了却不晓得知过悔改,任凭它肆意泛滥着冲将下去,掩耳盗铃般的虚掩着,不足为时人道也,最为受到伤害的,莫过于他们的儿女,孩子们。懂事,不懂事的都深受其害,却也无可奈何,大多数的日子里,他们还是相互扶持,互相尊重的一对有形无形的夫妻……
当天下午,她就带着孩子不辞而别了,想当然,他和她要上学读书,只好硬着头皮回到了城里,那处宅子,那间屋,只剩下他们爷俩在那里。
那个不经世事的文涛也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第二天就会风清云散,日出日落的故事,只是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个她,将来会是什么样的女人,也甚至不敢确定哪一天自己也会成了像父亲一样的人,他趋于惶恐,压抑得不行,急欲想摆脱这一切庸人的烦恼,他在这个过于冷清的院子里,来回踱着步,不可思量的想着那些或是即将发生的事情,与自己相关的,也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和事,他不时惆怅的瞥向屋里正在酣睡如雷的父亲,心里陡然伤神伤感……只是有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他与前妻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从没拌嘴争吵过,甚至连红脸的机会都没有,不知咋的,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妈,别生气了,我爸就那副德性,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没什么,我只气他不可以拿话呛我,虽说他很憋屈,可我不也一样吗?妮,你们放心的上学去,日子总得过下去的,我会处理好的,改日,我回去看看!“再熬他一阵子,看他这样子,真是气人,这样的男人就适合单着,打光棍。”妮,瞎说啥,没那么严重,只要你们好好的,就算……,我们也就值了,不说了,要不晚了,我这两天就不回去了……留在家里,办点事……。
“涛,来杯水”“!
呃,爸,你醒了”“。
“嗯,他们呢”!
“走了!”
“浩和然呢?”!
“都走了”!他一咕噜起身,却是那般疲乏,但还是撑着仰卧在那儿。“爸,你好点了吗,昨天你可喝多了……”。
“啊,昨天怎么啦”
“怎么啦?……你一点也不知道吗?你说的做的可有些过火,秀姨气的可不轻!”
“什么,我们又……”。
可不咋的,他们都回去了。”他捂着有些发烫的头,纠扯着,极力回想着,他晓得昨天下午确实喝多了,还发泄了不少牢骚……随而就喝了吐了的,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至于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糊里糊涂的也潜意识到那是一种错误的表露,有时他也控制不住自己,那些看似风淡云清的过往,不是说忘就就能忘的,与那纷繁错扰的生活琐事搅合在一起,迫得他,不得理由的找个地方,倾泻出来,可他却未曾意识到那只是一厢情愿的失败表现,并未在这个男权盛行的村庄里为自己树立起多大影响与权威,只会给这个命途多舛的家庭带来一次次不必要的且难以弥合的伤害,诚然,单纯的讲,就是为了男人那点完整的尊严,能够体面,光彩的活着,作为普通人,还奢望什么呢?期望那些不切实际的憧憬会重现,期望自己能被太多的人所理解、尊重。可是在这个小小的天地里,在这个本来就荒芜的社会角落里,过于看重和执着于别人对你的尊重,其实那是一种潜在的自我伤害,尤其是他们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这些人,适得其反,往往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就遍体鳞伤,没有伤害就没有进步,看似危言耸听,但是这些弱势的人是承受不起这伤害着的阵痛的,没有浓厚的社会氛围,勉强得到那些徒有虚表的自尊和尊重,是徒劳,也是无益的,最终受伤的还是自己,累及亲人和至亲们,强行换取亲朋至亲的尊重与理解,那是一种极为愚蠢的变态行为,前妻的强力出走,并非是不尊重自己,而是出于私心,过多的尊重了自己的选择,倘若尊重了自己的选择,他又能做出什么决断呢?也无非是无休止的大吵大闹而已,可他归究还是妥协,放弃了自己应有的尊重,成全了她。
他有些后悔了,不止一次的这么想,……可叹前妻对他的伤害太重太浓,至今令他不得忘怀。正是这种隐隐作痛的纠葛萦绕心际,不时就会倾泻在她身上……。他倦了,累了,有些低烧,脑袋发胀,晕乎乎的,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待到他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另日入夜时,他爬将起来,披衣来到窗前,积雪渐渐消融,静寂的星空,一轮潜移默化的弯月,挂在眼前……。
翌日清晨,推开布满霜露的窗门,抬步来到院中……。
“你醒了……”,“嗯!”乍然听见一个熟络的声音唤着他,他猛然回头去看,她自然的肃立在门边,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你不是走了吗,回来干嘛!我是走了,可你醉了一天一夜,我总得回来看看。
一天一夜!他暗自思忖着。
涛!……涛哪去啦!
别喊了,他去镇上抓药去了,给你调理调理。
我又没病,弄那些做什么。
还说没病呢!病的不轻哩!
要死了吗,死了好,省得给你们添堵添怨。
大男人家说这话,不嫌丢人呀!快进屋吧!我有话跟你说。见着她这般,他不惟有些触着的激动,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再想想,他是多么的幸运,有两个翘楚动心的女人如此眷顾着自己。即便一路坎坷的走过来,也是一种常人难以体及的何等欣慰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