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张之维三人。张之维沉声道:“我们稍后便去。”张怀义和田晋中也重重点头。
张玄清没有再说话,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天师府。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將龙虎山的亭台楼阁、古木松柏都染上了一层淒艷的红色。
张玄清没有去后山的坟冢,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平时师兄们最爱带他练功、玩耍的后山一处僻静平台。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山叠嶂,落日熔金。
他找了一块乾净的石头坐下,从袖中缓缓取出厚厚一沓黄纸钱。
这些纸钱粗糙而朴素,却承载著生者对死者最原始的惦念。
他一张一张,將纸钱投入面前用石头简单围起的小小火堆中。
火焰跳跃著,吞噬著单薄的纸张,化为灰烬,隨风飘起,仿佛要带去那无法传递的思念。
动作机械,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与哀伤。
火光映照著他苍白而平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
起初,他只是沉默地烧著。
渐渐地,隨著火焰的明灭,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想起了二师兄,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胖子。有一次他练功偷懒,被师父罚抄《道德经》一百遍,是二师兄半夜偷偷溜进他房间,帮他抄了大半,结果字跡不像,第二天被师父发现,两人一起被罚去挑水。。。。。。。。
纸钱投入火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想起了三师兄,脾气火爆,却最是护短。有一次他下山被几个地痞欺负,是三师兄拎著棍子衝下山,把那几个地痞打得抱头鼠窜,回来还被师父以“衝动惹事”为由罚面壁思过,三师兄却浑不在意,还偷偷朝他挤眼睛。。。。。。。。
火光跳跃,映出三师兄那爽朗又带著点痞气的笑容。
他想起了四师兄,沉默得像块石头。知道他晚上喜欢看书,总是默默地在夜深时,给他的窗外放上一盏明亮的油灯,风雨无阻。。。。。。。。
纸灰飞舞,如同黑色的蝴蝶。
他想起了五师兄,那个丹青妙手。曾抓著他,非要给他画一幅肖像,说他这般好看,不画下来可惜了。画好后,还得意地拿给所有师兄弟炫耀。。。。。。。。
那些音容笑貌,那些温暖的过往,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著他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他们本该在这仙山福地,诵经修道,逍遥世间,为何要捲入这红尘杀劫,落得个身死道消?
就因为他们学了这一身本事,就有了责任吗?可这代价。。。。。。。。未免太过惨重!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投放纸钱的动作变得迟缓。
一股难以形容的悲慟与愤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积聚、翻滚,几乎要衝破那层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师兄们死得其所,是大义。可他只是他们的师弟,他只是。。。。。。。。很想他们。
夕阳彻底沉入了山脊,最后一丝余暉消失,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山风渐起,吹得火焰明灭不定,纸灰盘旋飞舞,更添淒凉。
张玄清依旧坐在那里,不停地烧著纸钱,仿佛要將这无尽的思念,都融入这跳跃的火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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