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没有要停。
而妳坐在那张湿透的椅子上,仰着头,让眼泪和雨水一起流完。
妳不知道自己在那张椅子上坐了多久。
雨还在下,节奏没有变,像是这座城市根本没有注意到妳停在这里。妳的哭声早就被雨声吞掉,剩下的只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呼吸,还有胸口挥之不去的闷痛。
眼泪慢慢停下来,不是因为情绪被安抚,而是因为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那是一个很空的状态,没有爆炸,也没有释放,只是突然安静。
妳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水一滴一滴往地面落。那画面很普通,普通到不像是刚刚崩溃过的人该有的样子。
就在这个安静里,一个念头慢慢浮出来。
不是突然的,不是强烈的,而是像早就存在,只是等到妳停下来,才终于被听见。
——如果那天我没有删掉录音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妳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妳很快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合理的问题」,而是一个会把人拖进去的问题。因为它看起来像是在检讨选择,实际上却是在否定生存。
妳开始一个一个地回想,回想那个时间点,回想那个状态。
妳明明知道,那不是选择。
那不是权衡,那不是冷静之后做出的判断。
那是一个只能二选一的瞬间——要命,还是要证据。
妳选了命。
可是现在,这个世界却像是在反过来问妳:那妳为什么没有留下证据?
这个问题没有被任何人说出口。
没有法官、没有技术人员、没有路人。
它只是静静地出现在妳心里,却比任何指责都来得清楚。
妳突然明白,真正让人撑不住的,不是法院说「证据不足」,而是这句话在妳脑子里,被悄悄翻译成——是不是妳哪里做错了?
这种自责不是大声的。
不是情绪化的。
它非常冷静、非常理性,甚至带着一点「如果当时更聪明就好了」的假设。
妳坐在雨里,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制度留下来的空白,会自动被人填满。
而填满它的,往往不是事实,而是责怪自己。
妳没有立刻反驳这个念头。
不是因为妳相信它,而是因为妳太累了,累到连替自己辩护的力气都没有。
妳只是坐着,让那个念头在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某一刻,妳才慢慢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连活下来都要被检讨,那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给妳公平的位置。
这不是一个结论,而是一个让人心冷下来的理解。
雨还在下,衣服没有干,事情也没有被解决。
可是妳很清楚,这一刻,有一个东西已经无法再回去了。
不是录音,不是证据,而是妳对「只要撑过去,就会有人接住」这件事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