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序理之庭的永恒静滞中失去了意义。希让站在那里,如同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与那个虚无之点构成了一个绝望的平衡。她不再离开,不再尝试,甚至不再“思考”。她只是“存在”于此,作为“望序已死”这个终极事实的活体证明。
何初在静滞力场中,意识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清晰地感受着这份令人窒息的死寂。她看着希让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却仿佛承载着整个多元宇宙的重量,每一寸线条都刻满了无法言说的荒凉。她试图在心底呼唤,试图用眼神传递一丝微弱的慰藉,但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希让的感知似乎已经完全封闭,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反应。
偶尔,会有来自万象系统或其他势力的通讯请求,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在序理之庭外围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便彻底沉寂。系统似乎默认了这片区域的“封闭”,不再发布任何与此相关的任务或通告。这里成了被遗忘的角落,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埋葬着一位序理之主和一位疯狂邪神的悲伤禁区。
岚依旧沉睡,圣光在他体内缓慢流转,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机,却无法唤醒他的意识。谢言的数据火种凝聚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那点微弱的蓝光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日子(如果还能称之为日子的话)就这样在绝对的静止中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流向虚无的黑色河流。
直到某一天——或许是一年后,或许是千万年后——那永恒的静寂被打破了。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
一直如同石像般伫立的希让,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死寂的殿堂中却如同惊雷般清晰。何初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拼命凝聚起几乎冻结的意识,死死地“盯”着希让。
希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了头。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曾经缠绕过一缕银色灵魂之光、如今却空空如也的指尖。
然后,她抬起了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进化后的“悖论之种”印记依旧存在,散发着内敛而深邃的微光。但此刻,那印记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以往的波动。
那不是力量的波动,也不是封印的松动。
那是一种……情感的涟漪。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冰冷的、却无比清晰的“疑惑”,如同沉睡火山深处的第一次脉动,从她那冰封的意识核心深处,艰难地渗透了出来。
她在“疑惑”。
疑惑什么?
疑惑这片永恒的死寂。
疑惑这个没有了他的世界。
疑惑……自己为何还“存在”于此。
这个“疑惑”的出现,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插入了她封闭已久的心门锁孔,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了不知多久的紫罗兰色眼眸,第一次,重新“聚焦”了。
她的目光,不再是散漫地笼罩着整个殿堂,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刚从万古长梦中醒来的茫然,一寸寸地扫过周围的景象——被静滞的何初,昏迷的岚,微弱的数据火种,完美修复却冰冷无比的殿堂,以及……那个刺眼的虚无之点。
她的目光在虚无之点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了何初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看守”,而是带着一丝极其陌生的、几乎被她遗忘的……“辨认”。
何初的心脏猛地一跳,尽管她无法动弹,却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希让看着她,看了很久。
终于,一个沙哑得仿佛砂纸摩擦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从希让苍白的唇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为……什么……还在……”
她在问何初,为什么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