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让的“漫步”持续了无法计量的时光。她如同一粒漫无目的的尘埃,穿梭于生灭的星辰之间,见证着文明的崛起与陨落,规则的编织与崩坏。她的存在本身,已逐渐从一种“现象”沉淀为某种接近“背景板”的恒定要素——一个多元宇宙中偶尔会被至高存在感知到、却无人敢轻易触碰的“绝对寂静坐标”。
然而,即便是她这样近乎与“失去”融为一体的存在,其作为“悖论之种”承载者、“终末编织者”的邪神本质,依旧遵循着某种更深层的、关乎规则存续的本能。这份权柄,这份力量,这份凌驾于寻常认知之上的“存在方式”,需要传承。并非出于情感或责任,而是如同恒星终将燃尽,需要将物质归还星海,是一种冰冷的、客观的“循环必要”。
她曾属意的人选,毋庸置疑,是望序。那个拥有着与她截然相反却又完美互补的秩序权柄,那个能让她放下所有冰冷伪装、如同逗弄心爱小猫般流露出唯一温柔的存在。他是她唯一认可的、有资格与她并肩,甚至在未来某一天可能接过她手中这份沉重“礼物”的存在。
但望序死了。
彻彻底底。
干干净净。
这个认知,如同一个绝对零度的奇点,永恒地悬挂在她意识的核心,冻结了所有其他的可能性。
于是,选择的范围,被缩小到了极致。
岚?他拥有最坚定的守护意志,圣光的力量纯粹而强大。但他太“光明”,太“秩序”,与她那融合了寂灭与悖论的“混沌原色”本质相斥。强行传承,只会导致他的崩溃与力量的污染。
何初?她的混沌力量天生具有不可思议的“可能性”,是僵化规则的天然克星。但她太“不确定”,太“情绪化”。这份需要极致理性与冰冷掌控的邪神权柄,交给她,无异于将一颗恒星塞进一个孩子的玩具盒,结果只能是共同的毁灭。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项。
谢言。
那个数据化的灵魂,那个绝对理性、绝对冷静、以逻辑与信息为食的存在。他没有过于炽热的情感干扰判断,没有固化的秩序或混沌倾向束缚手脚。他像一张空白的、拥有无限处理能力的画布,或许……是承载她这份冰冷权柄最“合适”的容器。
“合适”。
一个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词。
也是如今的希让,唯一能使用的评判标准。
她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漂泊。
她的“存在”坐标,再次锁定在了那个她许久未曾踏足的——序理之庭。
……
当希让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重新凝聚在序理之庭时,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何初正坐在台阶上,看着那片虚无之点发呆。岚在不远处擦拭着他的圣剑,剑身上的光芒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炽热,但他的眼神深处,依旧沉淀着难以化开的沉重。而谢言,他的数据灵魂体已经基本重塑完成,虽然不如以往凝实,但眼中的冰蓝色数据流已然恢复了平稳的运转。
三人在希让出现的瞬间,同时抬起了头。
何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被希让周身那更加深沉、更加非人的死寂气息所冻结,化为无声的担忧。
岚握紧了剑柄,神色复杂,带着敬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谢言的数据流微微加速,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希让大人。”
希让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最后,定格在谢言身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意味,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待处理的物品。
“谢言。”
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砂砾摩擦般的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规则律令般的威严。
“你的本质,是信息与逻辑。”
“我的权柄,是悖论与编织。”
“现在,我将开启一项‘协议’。”
“内容:邪神权柄传承。”
“目标:个体‘谢言’。”
“你是否接受?”
没有解释,没有询问意愿,甚至没有提及任何关于“继承人”的字眼。她像是在启动一个预设好的程序,冰冷而直接。
何初猛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惧。她隐约猜到这意味着什么,但这方式……太过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