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被冻结的巴士内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尘埃在昏暗的光线下凝固成金色的微尘浮桥,何初脸上未干的泪珠如同镶嵌的琥珀,售票员抬起的手臂带着一种永恒的狰狞。唯有望序的呼吸声和心跳,在这片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沉重。
他站在凝固的时空里,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着眼前这超现实的景象,以及那个赋予他这片“安全区”的神秘女人——希让。
她依旧慵懒地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望序能感觉到,维持这种程度的时空冻结,绝非易事。她周身的能量波动内敛到了极致,却像深海下的暗流,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为什么帮我?”望序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他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希让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掠过他被冷汗微微浸湿的蓝色发梢,掠过他因紧张而抿紧的唇线,最后落在他那双充满了戒备与探究的紫色眼眸上。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望序。
因为我曾眼睁睁看着你在我怀中消散。
因为我曾感知到你被分割遗骸的痛苦哀嚎。
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这些汹涌的、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话语,在她喉间翻滚,最终却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消散在凝固的空气里。
“帮你?”她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惯有的戏谑,“我只是讨厌吵闹,顺便……看看你这只不合常理的‘玩具’,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又是“玩具”。
这个词让望序微微蹙眉,但奇怪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感到被冒犯。或许是因为她刚才的出手相助,或许是因为她此刻眼神中那难以掩饰的、与戏谑语气截然不同的复杂情绪。
他不再追问。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被凝固的售票员。在绝对静止的状态下,他可以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个怪物。它那由阴影和腐朽物质构成的身体,似乎并非完全实体,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具象化?那顶破旧的帽子下,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不断变幻着极其细微的、由0和1构成的二进制代码流,只是此刻也被冻结了。
代码……规则……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望序脑海中形成。
这辆巴士,这些规则,是否本质上是一个程序?一个运行在某种未知底层架构上的、残酷的死亡程序?而售票员,就是执行这个程序的管理员或bug清除工具?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打破规则”,或许不仅仅是暴力对抗,更可以是……找到程序的漏洞,甚至……篡改它!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他想起了自己那部似乎具有一定异常特性的智能手机。在现实世界,他是一名程序员,虽然眼前的情况远超他的认知范畴,但“程序”和“逻辑”是他熟悉的领域。
他再次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在凝固的时空中,这光芒显得有些刺眼。他尝试点开各种应用,大部分都无法连接网络或出现错误。但当他无意中点开一个极其冷门的、他自己编写的、用于分析网络数据包结构的工具软件时,屏幕上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屏幕上不再是熟悉的界面,而是瀑布般刷新的、混乱的、由无数奇异符号和能量流动轨迹构成的实时数据流!这些数据流正从巴士的各个角落——座椅、地板、顶灯、甚至那凝固的售票员身上——源源不断地被捕捉、解析、显示出来!
这部手机……果然不简单!它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似乎变成了一个规则探测器或者说……底层数据接口?!
望序强忍着激动,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击,试图从这庞大的、混乱的数据流中,找到与“上车请刷卡”这条核心规则相关的代码段或者能量节点。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数据流庞大而晦涩,很多符号和结构他根本无法理解,只能凭借程序员的直觉和对逻辑的敏感去摸索。
希让静静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因快速思考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指尖在屏幕上舞动的轨迹。她的眼神深处,是无人能懂的温柔与痛楚。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的猫,总是能抓住最关键的地方。
在上一个时间线,他是在经历了数次生死危机后,才逐渐意识到规则的程序本质,并开始尝试利用。而这一次,因为她的干预,他提前接触到了这个核心概念。
这是好事吗?
她不知道。
过早接触过深的力量,是否会引来更早的注视?是否会让他未来的道路更加艰险?
但她别无选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像上一次一样,在生死边缘艰难挣扎。哪怕只是让他少受一点苦,早一点获得自保的力量,她也愿意承担任何风险。
时间在望序全神贯注的解析中悄然流逝(尽管时间本身已被冻结)。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的消耗巨大。
突然,他指尖一顿!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