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与数据漩涡的残迹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消弭在纯白寂静的观测之间。新生的希让静立原地,周身流淌着悖论与秩序完美交融的微光,那是一种超越了单纯强大、近乎“概念”本身的气息。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星河流转,倒映着望席苍白而怔忡的脸。
他依旧单膝跪地,仰头望着她,仿佛仰望一个骤然降临的神祇。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眼前这超乎理解的蜕变交织,让他一时失语。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被她握在掌心的手,传递着他内心的波澜。
希让俯身,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暖,带着抚平一切创伤的力量。望序体内因对抗数据锁链而翻腾的气血与灵魂的刺痛,在这触碰下迅速平复。
“还能站起来吗?”她的声音空灵而温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望序借着她手上的力道站起身,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真的……没事了?”
希让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沉淀了太多望序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前所未有的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纯白囚笼,紫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她抬起手,并未见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定义:此间禁锢,于我无效。”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望序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无处不在的、来自系统至高规则的压制力,如同退潮般悄然消散了。这片纯白空间依旧存在,却再也无法束缚他们分毫。
言出法随,定义现实。这就是她如今的力量吗?
“我们该离开了。”希让转向望序,伸出手,“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了结。”
她的目光投向虚无,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那座隐藏在幕后的、名为“万象奇观”的研究所,看到了那个将她视为标本、将望序视为实验品的“收藏家”。
望序没有任何犹豫,将手放入她的掌心。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与茫然。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她依然是他的希让,他的闻汀。
下一刻,周围的纯白景象如同水墨般晕开、消散。
脚踏实地感传来,略带潮湿和霉味的空气涌入鼻腔。他们站在一条昏暗、肮脏的巷道里,远处传来万象大厅特有的、模糊的喧嚣声。他们回到了大厅的某个边缘区域。
然而,还没等望序分辨清楚方位,一股强烈的、带着恶意的窥探感便如同冰冷的针,刺向他的灵魂!与此同时,巷道的阴影中,数道穿着灰色斗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他们手中闪烁着不祥的能量光芒,显然早已在此埋伏!
是“收藏家”的爪牙!他们竟然这么快就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望序下意识地就要将希让护在身后,调动秩序之力。
但希让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甚至没有看向那些袭击者,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仿佛被什么烦人的蚊蝇打扰了清净。
“聒噪。”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没有能量爆发,没有规则波动。那几名刚刚现身的灰衣人,连同他们手中凝聚的能量,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惊起。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望序瞳孔微缩,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如此轻描淡写、却又如此彻底的“抹除”,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心悸。这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这是……规则层面的否定。
希让转过头,看向望序,眼中带着一丝歉意:“吓到你了?”
望序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波澜,握紧了她的手:“没有。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希让理解地笑了笑,目光随即投向巷道深处,那双看透虚实的眼眸微微眯起:“看来,我们被‘欢迎’的阵仗不小。岚……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似乎并不打算放弃。”
她牵着望序,一步步向巷道外走去。她的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韵律。所过之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窥探目光如同被灼烧般迅速退散,一些试图靠近的能量陷阱在她周身三尺之外便无声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