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龄增长,图林内心的那份骄傲越发在他心底缠绕,他不再是初来时那个沉默怯懦的九岁孩童。
他渴望融入,却又本能地抗拒着完全被精灵同化。他感激辛葛的庇护与贝烈格的教导,却又对许多精灵那种源于长生与悠久文化的优越感感到刺痛。他像一只闯入华美鸟群的幼鹰,羽毛未丰,却已能感受到自己与周围雀鸟的不同,这差异让他既孤独又戒备。
在所有让他不适的目光和态度中,赛洛斯及其身边少数几个同样持保守排外立场的精灵,无疑是图林最为厌恶的存在。赛洛斯对他的敌意几乎不加掩饰,那混合着嫉妒和优越感的讥讽总能精准地刺穿图林努力维持的平静外表。
一次在武器库,图林正仔细擦拭贝烈格送给他的一把练习用短剑,赛洛斯与两名同伴走了进来。看到图林,赛洛斯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笑意。
“哦?又在摆弄你的小玩具了,图林小朋友?”赛洛斯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武器库的人听见,“要我说,人类的手,还是更适合去摆弄锄头,而不是握剑,毕竟你们连握紧它的时间都那么短暂。”
图林擦剑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死死盯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扭曲的倒影。
周围几个正在挑选武器的精灵也停下了动作,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这种公开的羞辱让他感到血液冲上头顶,屈辱感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正是在这种日益积累的压抑和愤怒中,图林看待周围人事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多疑和偏颇。他注意到那位同样居住在多瑞亚斯的人类——米斯西里尔似乎总能以一种相对平和的方式存在于精灵之中。
然而在图林先入为主的认知里,米斯西里尔的处境被他严重误解了。
图林看到的是米斯西里尔与戴隆关系密切,是形影不离的挚友,而戴隆是赛洛斯的朋友。他们三人在图林眼中,构成了一个紧密相连的小圈子。尽管他偶尔也听闻米斯西里尔与玛布隆、贝烈格等人有交往,但远不及与戴隆、赛洛斯的频繁接触来得印象深刻。
“他们是一起的,”图林在心里默默地将米斯西里尔归了类,“戴隆的朋友,自然也是赛洛斯的朋友。那个米斯西里尔能和赛洛斯交上朋友,想必也是认同赛洛斯那套观点的。”这种简单而武断的归类,让他将对赛洛斯的厌恶也蔓延到了米斯西里尔身上。
他认为米斯西里尔的平静,是对精灵优越论的默许,甚至是享受特权后的沾沾自喜。
更糟糕的是,一些陈年谣言传入了图林的耳中。这些恶毒的谣言在图林与赛洛斯发生冲突后,被某些不怀好意的精灵无意间透露给了他。
图林忍不住用怀疑和警惕的目光打量那个总是沉静如水的人类。误解与敌意的土壤已然肥沃,只待一个契机,便能破土而出。
这个契机很快到来。那是在一次小型聚会之后,气氛算不上融洽。图林因为赛洛斯一句关于“人类血脉粗鄙,难以领会高等艺术精髓”的影射,再次与对方发生了激烈的口角。
这一次图林没有沉默,他涨红了脸反驳了几句,指责赛洛斯傲慢无礼。赛洛斯则用他那讥讽语调回应,暗示图林忘恩负义,不懂得以谦卑之心接受精灵的恩赐与指导。
争论不欢而散,图林胸中憋闷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独自一人走到王庭外围一片相对僻静的露台。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廊柱下,站在一起交谈的三个人——戴隆、赛洛斯,以及米斯西里尔。
戴隆似乎在调解着什么,表情有些无奈。赛洛斯则抱着手臂,脸上还残留着刚才争执后的不悦,但面对戴隆时,语气明显缓和。而米斯西里尔,静静地站在戴隆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赛洛斯,偶尔点头,或简短地说上一两句话。
从图林的角度看去,这三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无比刺眼。戴隆在安抚赛洛斯,而米斯西里尔,那个他认为是赛洛斯小团体中一员,甚至可能是魔苟斯间谍的人类,竟然就那样自然地站在旁边,仿佛与赛洛斯处于同一阵营。
一股被背叛的感觉瞬间袭上了图林。
看吧!他们果然是一伙的!精灵都被蒙蔽了,他还在试图缓和关系,而米斯西里尔这个阴险的家伙,说不定正在给赛洛斯出谋划策,商量着如何进一步排挤和羞辱他。
他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里。心中对米斯西里尔的疏离和怀疑,在这一刻变成了厌恶与敌意。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愤怒,在这个美丽的精灵国度里,他似乎没有真正的朋友,连另一个人类也可能是一个包藏祸心的敌人。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去后,廊柱下的米斯西里尔微微蹙眉,似乎感觉到了那道充满敌意的视线,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图林消失的方向。而戴隆正对着赛洛斯低声说道:“你也该收敛些了,他还是个孩子,何必如此针锋相对……”
但这一切,图林都已听不到,也不愿去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