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第 58 章（第1页）

午后，精灵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享受着战火尚未完全波及的片刻宁静，空气里飘着烤栗子的甜香。

米斯西里尔站在一盆精心修剪过的盆栽旁，听着戴隆讲话。尽管辛葛已给予他礼遇，他仍然习惯性地停留在暗处，减少被注视的可能。

不远处，赛洛斯正与几位与他交好的精灵谈笑，声音比旁人略高几分。

图林的身影出现在庭园入口，年轻的胡林之子像一柄出了鞘却无处安放的剑。他刚从边境巡逻归来，皮甲上还沾着林间的露水与尘土，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紧抿的嘴唇和深锁的眉头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阴郁。他显然没料到这么多人聚在此处，本想转身离开，但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打算穿庭而过，回到自己在宫殿的住处。

谈笑声低了下去，好奇的、略带怜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图林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视。

“啊，看看是谁回来了？”赛洛斯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惊讶。“我们辛勤的‘边境守护者’，看来森林里的风沙，确实比宫廷里的音乐更能磨炼气质。”

他的话引来几声低低的窃笑。

图林本想无视，但赛洛斯显然不打算放过他。“怎么，图林大人不屑于与我们这些只会唱歌、雕刻的精灵为伍吗？也是，您身上流淌着的是‘伟大’的血脉，是曾在战场上与黑暗搏杀的英雄之后。像我们这样安于和平生活的存在，在您眼里恐怕与蝼蚁无异吧？”

这话已经相当刺耳了。

图林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炬，直射赛洛斯。“把你的话收回去，赛洛斯。”

“收回？我说错什么了吗？”赛洛斯摊开手，一脸无辜，但眼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难道你不是人类？难道你的父亲，英勇的胡林不是在精灵的麾下战斗？难道你现在，不是寄居在辛葛王的仁慈之下，享受着多瑞亚斯这‘蝼蚁’们建造的和平？”他一步步走近，字字诛心，“承认吧，你吃着我们的食物，住着我们的房屋，受着我们的保护，却整天摆出一副全世界都欠你的样子。你这不像客人，倒像个忘了自己身份的乞丐。”

乞丐这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图林最敏感的神经上。他的脸因暴怒而涨红，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捏得发白。

戴隆忍不住出声制止：“赛洛斯，够了！注意你的言辞。”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却不容忽视的声音插了进来。

“赛洛斯，”米斯西里尔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精灵耳中，“辛葛王的餐桌上，食物是共享的，而非施舍。陛下的屋檐下，庇护的是朋友，而非乞讨者。言语可以锋利，但不该用来切割善意与尊严。”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看着赛洛斯。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在多数精灵的印象里，这位客人总是沉默而疏离，几乎从不参与任何纷争。

赛洛斯显然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米斯西里尔会站出来为图林说话。他脸上那抹讥诮的笑容僵住了，“我在和多瑞亚斯的客人说话，”他刻意强调了“客人”二字，眼神扫向米斯西里尔，带着警告，“与你何干？难道你也想以‘人类’的身份，来指点我该如何对待另一位‘人类’客人吗？”

而此刻，被羞辱的图林并没有因为米斯西里尔的解围而产生丝毫感激。正相反，他的内心被怒火所充斥。同样是人类，却似乎更受精灵的尊重，甚至敢出言训斥。

在图林看来，米斯西里尔的平静简直是最大的虚伪和挑衅。

被赛洛斯激起的怒火，找到了一个更明确的靶子。他将视线从赛洛斯身上移开，牢牢锁定在米斯西里尔身上。

“你闭嘴！”图林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几乎是在嘶吼，将全部的怒火倾泻向米斯西里尔，“谁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

他抬起手，带着无尽恨意地指向那个依旧静立的身影。

“你！你这个怪物！”

在场的精灵倒吸了一口凉气。戴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图林，又焦急地望向米斯西里尔。

“一个人类？”图林的声音带着毁灭一切的快意，“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怪物，这符合伊露维塔赐予人类的礼物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睛死死盯着米斯西里尔。后者依旧沉默着，只是那双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怜悯，而这眼神进一步激怒了图林。

“那些莫名其妙的力量，”他挥舞着手臂，像是在驱逐看不见的阴影，“只有投靠了魔苟斯，献祭灵魂修炼了黑魔法的人，才会拥有你这种反常的力量。你混进多瑞亚斯，迷惑了戴隆，迷惑了辛葛王，到底想干什么？你这身皮囊下面藏着多么肮脏的东西？”

“图林！”戴隆厉声喝止，试图上前拉住图林。

但图林已经彻底失控，他积压了太多猜疑和愤怒，“我诅咒你这使用邪术的歹毒法师，你早晚会暴露！你会自食其果，将不得好死！你和你的黑魔法，终将一起堕入最黑暗的深渊，永世不得……”

“住口！”

戴隆猛地冲上前，几乎是用身体隔在了图林和米斯西里尔之间，嘴唇却在微微颤抖。他盯着图林，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说道：“立刻！为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向米斯西里尔道歉！”

庭院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图林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瀑布若有若无的声响。所有精灵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赛洛斯也收起了戏谑的表情，略显惊讶地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场面。

米斯西里尔的目光落在图林那张被仇恨和痛苦扭曲的年轻脸庞上。